张鸣抬起眼睛。 “最稳定？” “对。” 助理解释道： “于强非常谨慎。” “绝大多数时候，他不会直接接触其他人员。” “很多消息都是通过陈景明转出去。” “包括这一次北方军工目标的调查，也是陈景明负责调动外围人员。” 张鸣继续向后翻。 “还有呢？” “我们顺着陈景明过去几年的活动轨迹重新梳理。” “发现他和西南方向存在长期联系。” “尤其是于强过去工作过的几个地区。” “目前我们已经初步锁定了一条可能的撤离通道。” 张鸣翻页的动作停了下来。 “西南？” “对，从燕京南下，经过几次中转，最后进入西南边境，路线非常隐蔽。” “其中部分节点，看起来已经准备很多年了。” 张鸣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并不惊讶于强准备了逃生通道，也不惊讶于强的逃生通道在西南，因为西南本来就是于强工作多年的地盘。 张鸣重新看向照片。 “盯紧陈景明，但不要惊动他。” “另外，西南那条线多安排几组人。” “不能只盯最后一个出口，沿途每一个可能中转的位置，都要有人。” “明白。” 助理立即记录。 张鸣又提醒： “尤其不要让于强察觉。” “他现在已经开始真正触碰军工线。” “在他看来，这一次事情只要做完，华盛顿一定会给他一个好价钱。” “所以……” 张鸣眯起眼睛。 “他很可能已经开始准备走了。” 助理神情一肃，准备离开。 张鸣却忽然叫住了他。 “等等。” 助理停下。 “还有一件事。” 张鸣低头看着桌面上于强和陈景明的档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 “查一查，于强为什么会叛变。”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助理明显没有想到，在收网已经进行到这个阶段以后。 张鸣突然会问这样一个问题。 助理认真地点头。 “明白。” “去吧。” 房门重新关闭，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 张鸣看着照片上的于强，很久没有移开目光。 他当然不会因为弄清于强为什么叛变，就改变最后的处理结果。 谢冬已经死了，于强必须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可张鸣还是想知道。 一个曾经同样穿着这身制服。 曾经同样宣誓保护这个国家的人。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走到了他们的对面！ ........ 华盛顿。 从迈尔斯的车上下来以后。 林枫并没有立刻返回住处，他站在街边，望着那辆逐渐消失在车流中的黑色轿车，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和迈尔斯合作。 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林枫很快便得出了答案。 是。 而且至少现阶段来看，是最好的选择。 迈尔斯和马丁之间肯定存在纷争，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林枫也同样了解迈尔斯。 这个人对权力不是没有兴趣。 可相比于权力，他更讨厌克格勃。 从这一点来说，至少在抓出金·菲尔比这件事情上，迈尔斯值得合作。 第二，金·菲尔比不是一般人。 这个人能够在大英情报系统内部潜伏这么多年，还能进入米国接触到英米之间大量绝密情报。 他能够使用的信息网，恐怕比林枫想象中还要庞大。 普通的假情报骗得过一般特工，骗不过金·菲尔比。 尤其是在上一次吃过亏以后。 金·菲尔比一定会变得更加谨慎。 真正能够让这种人相信的，只能是真东西。 还有第三点，也是林枫现在最缺的东西。 时间。 林枫一个人把金.菲尔比抓起来，其实是完全可以做到的，他有详细的计划。 但燕京那边。 于强已经咬钩。 《东方之眼》的外围人员也开始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 张鸣既然已经开始收网前的最后布局。 那就说明这起案子距离真正结束已经不会太远。 一旦于强的身份彻底暴露，史密斯在亚洲事务主管的位置上，就会再多一条无法推卸的罪名。 到那个时候，史密斯还能不能坐稳自己的位置，根本不需要猜。 林枫必须在史密斯真正倒下以前。 先让黑宫。 让五角大楼。 让CIA高层。 真正记住自己。 所以这起案子不能拖。 林枫唯一担心的只有一件事： 高层会把功劳给到迈尔斯。 不过，以林枫对迈尔斯的了解，他的位置表面上是和史密斯这个位置平级，但实际上迈尔斯可以说是CIA的副局长了。 所以，迈尔斯不会对史密斯的位置感兴趣。 唯一的可能性是... 迈尔斯想要回归米国本土，所以想要从史密斯的位置开始做起。 但这个可能性太小了。 …… 一个小时以后。 林枫去和叶秋樱接头，直接把最新情况说了一遍。 叶秋樱听到最后，整个人明显怔了一下。 “那份情报是真的？” “对。” 林枫点头，说道： “简单来说，这是个陷阱。” 叶秋樱深吸了一口气，很快地说出了重点： “这个迈尔斯…能力怎么样？” “很强。” 林枫回答得没有任何犹豫。 叶秋樱听到这里，表情也逐渐认真。 林枫身体微微前倾，说道： “一定告诉她，要完全置身事外，迈尔斯的能力很强，如果她参与进来，很容易挖到她。” “好。” 叶秋樱重重点了点头; “我会一字不差地告诉她。” …… 当天晚上。 大英驻米大使馆。 一间办公室内，窗帘已经完全拉上，桌面上只亮着一盏台灯。 金·菲尔比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香烟。 烟雾缓缓升起，将他的脸隐藏在若隐若现的阴影里。 坐在对面的麦克林表情明显有些凝重。 “消息已经确认。” “最近确实有人提到五角大楼完成了下一阶段越国战略评估。” “而且不是一个人，几个不同圈子，都听到了类似的说法。” 菲尔比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抽了一口烟。 麦克林看着他，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觉得，这份情报是真的吗？” 金·菲尔比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默了足足十几秒，才缓缓说道： “我不知道。” 麦克林眉头一皱。 “连你也判断不出来？” “现在的信息太少。” 菲尔比淡淡说道: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什么？” 金·菲尔比抬起头。 “它是我们需要的。” 麦克林的眼神瞬间变了。 是的。 无论真假。 越国下一阶段战略部署，都是莫城现在最想知道的东西之一。” 菲尔比按灭烟头，又重新抽出一支，却没有立刻点燃。 半岛战争以后，苏国在亚洲的威望已经受到影响。 夏国真正下场打赢了战争，可苏国没有。 很多国家嘴上不说，心里却已经开始想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米国真的打到他们头上，苏国到底会不会帮他们，所以越国不能再出问题。 麦克林沉默片刻，随后压低声音： “冬宫那边……” 菲尔比拿着火柴的手停了一瞬，他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变化。 “他们对我的信任没有怀疑，但已经对我的工作能力产生了怀疑。” 麦克林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原因。 过去这段时间，菲尔比几次重要行动都出现了问题。 尤其其中几次。 麦克林看着他： “所以你想拿这份情报？” 金·菲尔比终于划亮火柴，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他点燃香烟，吸了一口。 “想。” 回答得非常直接。 麦克林瞳孔微微一缩。 “可你刚才也说。” “你不知道它是真是假。” “对。” “那如果是陷阱呢？” 金·菲尔比没有回答，只是靠回沙发，眼睛一点点眯了起来，最后他说道： “我们去核实确认这一份情报的真假！” “如果是真的...” “我们要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