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皱起眉头，像是在认真回忆所有已经掌握的情报，过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我偏向认为，夏国的技术多数来自于苏国。” 史密斯看着他： “理由呢？” “苏国最擅长的就是军火。” 林枫走到桌边，拿起其中一张越国战场的侦察照片。 “夏国这一次拿出来的东西。” “几乎全部与战争有关。” “坦克、战机、重炮和重型车辆。” “没有一种属于真正完整的民用工业产品。” “这很像苏国一贯的发展方式。” “优先发展军事工业。” “再将有限的技术扩散到其他领域。” 史密斯皱着眉头： “可苏国人不承认。” “他们当然不会承认。”林枫的语气十分自然： “夏国和苏国目前的关系并不好。” “如果莫城公开承认，他们过去帮助夏国建立了整套军工体系。” “那不就等于告诉全世界。” “苏国曾经亲手培养出一个现在不再完全听话的对手？” “又或者...他们的东西被人偷学了？” 史密斯若有所思。 “不过……” 林枫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 史密斯立即问道： “不过什么？” “夏国人不能不防。” 林枫神情认真。 “即使那些技术最开始来自苏国。” “能够在没有被CIA察觉的情况下，将它们变成成体系的装备，秘密训练出炮兵、装甲兵和飞行员。” “这本身就说明，我们过去对夏国的判断，已经过时了。” 史密斯听到这句话，眼中多了几分认同。 他站起身，走到林枫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说得对。” “技术来源可以继续查。” “但不能再把夏国当成半岛战争时期的夏国。” 说到这里，史密斯脸上的疲惫变得更加明显。 “这一次回去...我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 “您要回去？”林枫担忧的问道。 “五角大楼对CIA不断施压....”史密斯说道：“如果我不回去，这件事只会更麻烦。” “您不能回去。”林枫回答道：“您现在回去，只有问责，甚至五角大楼那群人会直接把责任丢给你。” 史密斯眉头一皱，说道：“可是如果我不回去....” “要不，我替您回去？”林枫说道。 “你？”史密斯看着林枫，眼神多了几分赞赏和感激，随后点头说道：“倒也是个办法。” 林枫听闻这话，心中忍不住骂了一句史密斯果然是老狐狸。 看来史密斯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 不过，这也正中林枫的计划。 “你回去的时候，告诉他们，我已经在调查了，等有了结果，我就会回去。最多三个月，就会给他们答案。”史密斯说道。 “好。”林枫点头，说道：“我会和他们说明一切。” “不过，你现在是负责新市的....”史密斯看向林枫。 林枫早就找好了借口，说道：“岛国的三菱集团也想入局新国，这一次回去，我正好可以以此为借口。” “三菱集团？”史密斯听闻这话，瞳孔泛滥出贪婪的神色。 林枫也立刻说道：“长官请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办。” 史密斯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越看林枫越是喜欢。 甚至，他产生了一个念头.... 如果说，自己因为这一次事情，马丁保不住自己，那么把林枫捧上去，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 燕京。 国安部，黑金案临时调查组。 于强已经连续两天没有离开办公室。 桌面上堆满了调查记录、资金往来、出入境档案，以及从香市紧急送回来的商贸文件。 张鸣交给他的那份名单，一共有四十七个人。 这些人的身份各不相同，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任何联系。 可于强查得很认真，因为他知道，查黑金案的特权，可能就是他接近军部的一次机会。 “于主任。” 一名调查员将几份新资料放在桌面上。 “您让我们核实的周杨成业，已经查清楚了。” 于强抬起头。 “说。” “杨成业，三十九岁，燕京宏远商贸公司会计。” “过去三年，他曾经六次前往香市。” “名义上是替公司采购工业零件。” “但我们查过宏远商贸的账目，其中至少有四批货物从未真正运回燕京。” 于强眯起眼睛。 “钱呢？” “全部从公司账面支出。” 调查员将一张汇款凭证递了过去。 “可是收款方，并不是香市登记在册的机械公司。” “而是一家已经注销的贸易行。” “另外杨成业每次从香市回来后，他妻子的账户都会多出一笔钱。” “数额不算大，每次一千到三千不等。” 于强低头看着汇款记录。 这些钱肯定不是米国的，要不然于强肯定知道。 所以，于强知道他是清白的。 “他的社会关系呢？” “已经整理出来了。”调查员又递上一份档案： “杨成业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 “妻子在医院工作。” “但他妻子的亲兄长，身份比较特殊。” 于强翻开档案的动作微微一停。 “什么身份？” 调查员压低声音： “军部后勤运输处，副处长。” 办公室内，忽然安静了下来。 于强盯着档案上的名字。 赵国昌。 军部后勤运输处副处长。 负责燕京周边部分车辆、设备与物资的调拨协调。 级别不算真正的军部核心，也接触不到作战计划和武器图纸。 可军工设备从工厂运往试验基地。 新式车辆从生产线上交付部队。 原料与零部件在各单位之间流转，都绕不开后勤运输系统。 于强的呼吸，逐渐变得缓慢，他没有立即表现出兴奋，而是继续问道： “杨成业和赵国昌的关系怎么样？” “非常密切。” 调查员说道： “杨成业结婚时，赵国昌帮过他不少忙。” “杨成业的小儿子生病，也是赵国昌找军医院的关系安排治疗。” “除此之外，我们还查到一件事。” 调查员从资料最下方，抽出一张仓库登记表。 “半年以前。” “宏远商贸曾经租用过燕京西郊的一座仓库。” “租期只有十九天。” “可就在那十九天里，军部后勤运输处有三辆卡车，曾经以检修为名，短暂停留在附近的车辆维修厂。” 于强猛地抬起头。 “确定？” “维修厂的登记记录还在。” “不过三辆车具体运了什么，我们没有权限调查。” 于强没有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 将杨成业的出行记录、香市汇款、仓库租赁，以及赵国昌的身份一张张铺在桌面上。 从表面看这些线索都不能证明杨成业是间谍，更不能证明赵国昌泄露过军部情报。 可如果将它们放在一起..... 一条若隐若现的线，已经出现了。 “所有资料封存。”于强突然说道。 调查员一怔。 “于主任？” “这件事从现在开始提高保密等级。”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继续接触杨成业，更不能惊动赵国昌。” “明白。” 调查员立即回答。 等到办公室房门关闭，于强终于无法继续压制眼中的兴奋。 军部后勤系统。 他一直在寻找的突破口，竟然就这样出现在了黑金案的调查材料里。 而且不是史密斯交给他的，不是陈景明提供的。 更不是某个来历不明的线人主动送上门。 这条线是他从四十七个人的资料中，亲手一点点筛出来的。 资金是真的。 仓库是真的。 亲属关系也是真的。 就连军部车辆的维修记录，都能在档案里找到。 这一切都不是别人能够临时伪造的。 于强越看，越觉得自己找对了方向。 如果能够以黑金案为名控制杨成业，再顺着杨成业调查赵国昌，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触军部后勤系统。 甚至查阅一部分车辆调拨、运输路线与设备交付记录。 到那个时候，越国战场上出现的重型卡车。 玄武一型坦克。 乃至那些新式战机背后的生产与运输痕迹都有可能被他摸到。 于强再也坐不住了，他收好档案径直前往张鸣办公室。 …… “局长。” 办公室内。 张鸣正在查看香市送来的最新报告，看到于强进来，他放下文件。 “这么急，查到东西了？” “可能是一条大鱼。” 于强没有坐下，直接将文件袋放在张鸣面前。 “名单中的杨成业，存在严重问题。” 张鸣打开文件袋，一边翻看资料，一边问道： “一个商贸公司的会计？” “表面上是。” 于强说道： “但他多次前往香市，账目中存在无法解释的采购支出。” “资金流向一家已经注销的贸易行。” “而且每次返回燕京以后，他妻子的账户都会出现来历不明的存款。” 张鸣的表情逐渐严肃。 “还有呢？” “他曾经在西郊短期租用一座仓库。” “同一时间，三辆军部后勤车辆在附近维修厂停留。” “最重要的是……” 于强翻开最后一页，手指落在赵国昌的名字上。 “杨成业妻子的亲兄长是军部后勤运输处副处长。” 张鸣看清楚档案上的职务以后，脸色猛然一变。 “你是说……军部后勤系统的人？” “是的。” 于强声音低沉： “目前还没有证据证明赵国昌直接参与间谍活动。” “可杨成业的异常资金、仓库和军部车辆，全都指向了他。” “如果这里真的存在一条泄密渠道……” 于强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后果已经不需要说明。 军部后勤系统掌握的未必是武器设计图纸。 可它掌握车辆运输。 设备调拨。 部队物资。 军工产品交付。 甚至部分秘密基地的补给路线。 只要对这些信息进行长期拼接。 敌人就有可能推断出夏国新式装备的生产规模、部署区域，乃至秘密试验基地的大致位置。 张鸣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办公室内来回走了两步，脸色异常凝重。 “这件事已经不是黑金案调查组能够自行决定的了。” “牵涉军部人员。” “一旦处理不当，既可能惊动真正的间谍，也可能冤枉重要干部。” 于强点头。 “所以我没有继续调查。” “第一时间来向您汇报。” “做得对。”张鸣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接周部长办公室。” 电话很快接通，张鸣没有在电话里说明具体内容，只是说道： “黑金案发现一条涉及军部后勤系统的重要线索需要立即汇报。” 电话另一端沉默片刻，随后传来一个简短的回答： “我马上过来。” 张鸣挂断电话，办公室内陷入安静。 于强坐在一旁，表面神情严肃，心跳却在不断加快。 他原本以为，哪怕找到军部外围线索，也需要经过层层申请，才能获得调查权限。 可如今正值战时，又赶上《黑金案》受到燕京高度重视。 只要周兴国同意。 他就可能直接获得接触军部后勤档案的合法身份。 这比他此前设想的任何方案，都要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