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 偌大的会议室内，所有窗帘全部拉上，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越国军事地图。 北纬十七度线以北。 原本代表米国第一装甲师的数枚蓝色标记，已经全部被撤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醒目的红色箭头。 短短数日。 米国军队便从胜利在望，被硬生生赶回了出发的位置。 会议桌最前方，米国国长艾森迪脸色阴沉。 在他的右侧，坐着米国军部部长查尔斯，以及数名来自五角大楼的高级将领。 左侧则是CIA局长马丁以及克罗斯。 会议室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艾森迪将一份伤亡报告扔在桌面上。 “谁能告诉我。” “究竟发生了什么？” 查尔斯沉着脸说道： “夏国投入战场的力量，远远超过了军部此前的评估。” “他们集中使用了大量重炮。” “还第一次投入了一种新型坦克和新式战机。” “第一装甲师原本准备应对的，是夏国军队过去擅长的步兵穿插。” “但夏国这一次没有重复半岛战争的打法。” “他们利用炮兵切断前后联系，再以装甲部队正面推进，北越军队则负责从两侧山区袭扰我们的补给和通信。” “前线部署被打乱以后，第一装甲师只能后撤。” 艾森迪冷冷地问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 “米国军队输在情报上？” 查尔斯没有立即回答。 坐在五角大楼一侧的一名将领开口说道： “情报只是其中一部分。” “前线对夏国新式装备缺少准备，确实是失败的重要原因。” “但我们仍然掌握着总体空中优势。” “夏国新式战机的数量非常有限。”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沉的议论声，军方显然不愿意接受这场失败。 半岛战争的阴影尚未完全散去。 如果这一次，米国再次被夏国以武力赶回去。 那么整个世界都会认为，米国在亚洲，已经无法压制夏国。 艾森迪看向查尔斯。 “军部也是这个意见？” 查尔斯沉默数秒。 “从纯粹的军事角度来看。” “我们可以继续进攻。” “米国的工业、空军和海军力量，依旧远远超过夏国。” “战争一旦长期化，夏国很难维持目前这种集中火力。” “但问题在于……” 查尔斯看向地图上的北纬十七度线。 “继续北上，意味着我们必须重新与夏国军队发生正面战争。” “我们目前还不知道，夏国究竟向北越部署了多少部队。” “也不知道那些新式坦克和战机，究竟只是少量试验装备，还是已经完成了大规模生产。” 艾森迪没有说话。 这正是黑宫最担心的事情。 米国当然可以继续增兵。 可问题是，夏国会投入多少力量？ 苏国会不会趁机介入？ 战争会不会从越国，最终扩大成三个大国之间的全面对抗？ 没有人能够给出准确答案。 艾森迪看到所有人一头雾水，终于看向克罗斯。 “我的意思是.....” 克罗斯抬起头，语气非常平静： “夏国已经用行动证明，那条红线确实不能轻易越过。” “无论我们是否愿意承认，这都是现在必须面对的事实。” 会议室内再次安静下来，几名军方将领的脸色并不好看。 克罗斯却没有在意，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军事地图前。 “我仔细研究了夏国军队这几天的行动。” “他们在北越国都以南发动进攻。” “击溃第一装甲师前沿部队。” “随后一路向南推进。” “可当米军退回北纬十七度线以后，夏国军队立即停止了追击。” 克罗斯伸出手，指向地图上的红线。 “他们没有越过这里。” “没有攻击我们在南越的机场。” “没有轰炸十七度线以南的大型军事基地。” “也没有帮助北越军队继续向南推进。” “这说明什么？” 一名将领冷冷说道： “说明他们没有能力继续推进。” “这话你信吗？”克罗斯冷笑道：“当年夏国军队没有这些武器，还敢在冰天雪地里把目标对准汉城。” 全场静默。 “承认吧，朋友们。”克罗斯说道：“夏国在军事上不是软柿子。” “所以，在我们没有想好怎么对付他们前，我的建议是...双方默认这一条线。” 艾森迪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 “你的意思是，只要夏国停止在北纬十七度线以北，米国就可以与夏国形成一种默契。” 会议室内安静了很久。 这种结果显然不是黑宫最初想要的。 可与继续增兵、重新和夏国打一场规模不明的战争相比。 克罗斯提出的方案，至少能够避免局势彻底失控。 更重要的是。 夏国军队已经主动停止。 黑宫不需要公开承认失败。 只需要宣布： 米国军队完成了阶段性部署调整。 为了避免地区冲突扩大，暂时停止向北推进。 如此一来。 米国仍然可以继续支持南越，也可以在未来根据局势变化，再决定是否调整战略。 艾森迪看向查尔斯。 “军部的意见呢？” 查尔斯沉默片刻。 “军方不喜欢这个结果。” “但克罗斯先生说得有道理。” “在没有查清夏国真正实力以前，再次越线过于冒险。” “我们可以在十七度线以南加强防御，我们本来的目标，就是阻止北越一统。” 艾森迪缓缓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几分钟以后，他终于作出决定。 “命令越国前线。” “所有地面部队停止越过北纬十七度线。” “在南部重新构筑防线。” “空军和海军继续维持战备，但没有黑宫命令，不得主动攻击夏国军队驻地。” “对外声明，米国为了避免地区局势进一步升级，决定暂时调整军事部署。” “不要提撤退。” “更不要承认我们和夏国之间存在任何默契。” 查尔斯点头。 “明白。” 会议进行到这里，越国战场接下来的战略方向，已经基本确定。 但艾森迪并没有宣布会议结束。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战报，目光落在关于玄武一型坦克和夏国新式战机的报告上。 片刻以后，艾森迪缓缓抬起头，看向坐在会议桌另一侧的马丁。 会议室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马丁。” 艾森迪声音低沉： “CIA对于夏国的了解，可是越来越少了。” 马丁抬起头。 他当然知道。 从会议开始以后，针对CIA的问责迟早会到来。 越国战争失败。 军方可以把原因归结为前线部署。 黑宫可以把责任归结为夏国突然参战。 但新式坦克、新式战机以及大规模炮兵集群的出现。 无论如何都绕不开CIA。 马丁没有第一时间将责任推给史密斯，也没有用苏国秘密援助作为借口。 他很清楚。 自己是CIA局长。 史密斯负责亚洲事务。 可整个情报机构最终需要向黑宫负责的人，是他。 “这是CIA的失误。” 马丁缓缓说道： “我会弄清楚一切。” 艾森迪盯着他。 “你们对其他国家的情报渗透，一直做得非常好。” “哪怕是苏国。” “CIA也能够找到官员、科学家和军方内部的突破口。” “为什么偏偏到了夏国。” “你们一次又一次失败？” 马丁没有说话，这个问题，他也纳闷。 艾森迪继续问道： “国会不是已经拨款一亿美元，专门用于《东方之眼计划》吗？” “是的。” 马丁说道： “《东方之眼计划》的前期部署，刚刚完成。” “一批新的情报线路已经建立。” “资金、人员和联络渠道也全部进入准备状态。” 艾森迪将手中的战报扔到马丁面前。 “那就启动。” “夏国究竟有多少底细，我要清清楚楚。” 马丁看着面前那份战报，沉默片刻后回答道： “是。” ...... 香市。 九龙区 一处隐蔽且昏暗的地下室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潮湿与霉变气味。 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不时地发出轻微的电流“滋滋”声，将房间里两人的影子拉得忽明忽暗。 “你怎么来了？” 于强站在阴影里，看着推门而入的史密斯，脸色黑得犹如锅底。 如果是以前，作为CIA的高级线人，见到这位米国情报主管，于强至少会保持表面的客气与恭敬。 可现在，他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之前就是因为史密斯突然跑到夏国，要在维多利亚俱乐部和他见上一面，结果差点让他露出了致命的破绽，甚至引来了谢冬的追查！ 虽然谢冬死了，可于强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件事究竟是怎么进入国安部视线的。 但他几乎可以肯定，暴露的源头，绝大概率就是来自于史密斯这条线！ 因为如果是燕京的高层或者张鸣局长主动怀疑他，那以国安部的手段，早就对他进行全方位的秘密审查了，怎么可能还会派他来香市负责调查黑金案？ 为了自己的命，这一次，于强死都不愿意再去那个该死的俱乐部见面了，而是更换了地点，并且要求史密斯单独前来。 “你以为我愿意来吗？” 史密斯扯了扯风衣的领口，脸色同样阴沉得可怕，声音冷得像冰： “之前在南印战争的时候，我就让你去查夏国军工装备的底细！” “可你传回华盛顿的绝密情报里，给我看的是什么？只有机枪和火箭筒！” “本来就是这样。”于强皱了皱眉，毫不退让地反驳道：“我动用了内线核实过，夏国的军工产能和技术储备，一直就停留在那个层面！” “本来就是这样？” 史密斯听到这句话，怒极反笑。 他猛地大步上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照片，狠狠地甩在于强面前那张破旧的木桌上。 啪！ 照片散落一地。 “那你来告诉我，这些东西……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