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枫找到了谢冬。 米军大部队向北推进后，后勤部这些杂乱人员也跟着一路往前挪。 谢冬自然也在其中。 他现在的身份，是某些高级军官私下里见不得光的“掮客”，所以谢冬反而拥有一顶相对独立的帐篷。 没人愿意在明面上和他走得太近。 也没人愿意无缘无故去检查他的帐篷。 这就成了最好的掩护。 有杰克在，林枫想要找谢冬的理由也非常充足。 谢冬和之前一样打发了杰克，然后和林枫来到了角落处，扫描四周，确认安全后，林枫就压低声音说道： “我想到了一个破解之法。” 谢冬的瞳孔猛地一亮，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几乎压成了一条线： “真的？” 这几天，谢冬同样不好过。 米军的炮火一轮接着一轮，轰炸机群昼夜不停地朝北方飞去。 每一次听见头顶的引擎轰鸣，他都知道，它们是去炸夏国的运输线，炸那些冒着风雪往前线送粮食、送弹药、送伤员的战士。 而他只能看着。 这种无力感，几乎让人发疯。 林枫走到帐篷角落。 那里放着一张简陋木桌，上面铺着半张被烟头烫出洞的旧地图。 他伸手按住地图一角，低声说道： “我已经确认过了，李奇微对汉城非常执着。” 谢冬眉头一动： “汉城？” “对。”林枫的手指落在汉江北岸，说道： “表面上看，李奇微一直在说，他不在意地盘，不在意城市，不再为了争夺某个战略地点而战。” “但他这几天的所有行动，都在朝汉城外围收束。” “他派我们侦察汉江北岸，侦察汉城周边兵力部署，侦察家里是否还准备坚守。” 谢冬沉默了片刻，低声道： “他想重新拿回汉城。” “没错。”林枫目光冷静： “汉城是他丢掉的，如果能重新拿回来，他就不只是止住败局，而是亲手扭转战局的人。” “米国人喜欢英雄。” “国会喜欢英雄，媒体喜欢英雄，士兵也需要英雄。” “李奇微嘴上再冷静，他也是人。” “只要是人，就一定会被这种东西牵动。” 谢冬没有反驳。 他知道林枫说得对。 战场上最可怕的敌人，不是愚蠢的狂徒，而是冷静的野心家。 李奇微显然属于后者。 林枫继续说道：“所以，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谢冬抬头看向他。 林枫一字一句地说道： “放弃汉江北岸。” 谢冬眼神一凝。 还没等他说话，林枫已经继续说道： “放弃汉城。” “放弃高阳。” “放弃议府。” “放弃临津江。” 林枫每说出一个地名，谢冬的眉头就皱得更深一分。 等林枫说完，帐篷内陷入一片死寂。 炉子里的火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谢冬盯着地图，久久没有开口。 这些地方不是普通地名。 它们是战士们用命打下来的阵地。 尤其是汉城。 这等于亲手把汉城一战的战果送回去。 更重要的是，夏国不是米国。 米军可以不在乎一城一地，因为他们有飞机，有坦克，有汽车，有源源不断从后方运来的物资。 可夏国军队不同。 夏国军队太依赖战略要地。 一座山，一条河，一处桥头堡，都可能是抵消米军火力优势的关键。 一旦放弃这些地方，部队后撤，士气会不会动摇？ 看到谢冬沉默，林枫抬起眼睛，他的声音很稳。 “李奇微已经命令我们对汉江北岸进行勘察。” “家里如果死守，肯定也能守得住。” “可是，米军不急。” “他们有制空权。” “他们有重炮。” “他们的物资正在从岛国基地源源不断运到半岛。” “他们可以今天炸，明天炸，后天继续炸。” “他们可以用十倍、百倍的炮弹，去换我们一条运输线，一座桥，一个连，一个排。” 林枫抬起头，看向谢冬： “可我们的士兵呢？” 这句话落下，谢冬眼神黯淡，此刻终于想明白了。 战争不是只看谁更勇敢。 勇敢不能凭空变出炮弹。 意志也不能让饥饿的士兵永远站着。 林枫低声说道： “这场仗，不能再按照李奇微的节奏耗下去。” “他现在想打消耗战，是因为消耗对他有利。” “如果我们继续死守汉江北岸，他求之不得。” “他会用飞机和火炮一点一点磨。” “等我们后勤被彻底拖垮，等前线弹药消耗殆尽，等战士们又冷又饿，他再发动正面进攻。” 林枫的声音冷得像冰： “到那时，我们就算守住了汉城，也会付出几倍于米军的代价。” 谢冬的拳头慢慢攥紧。 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 只是懂归懂，真正要做出这种选择，太痛了。 放弃一座刚刚夺下的城市，放弃一串用鲜血换来的阵地，这对任何指挥员来说，都是一种近乎撕心裂肺的决断。 片刻后，谢冬沙哑着声音问道： “如果撤了，撤到哪里？” 林枫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越过汉城。 越过高阳。 越过议府。 越过临津江。 最后，停在一个并不起眼的位置。 “这里。” 谢冬低头看去，他的眼神微微一凝错愕道： “上甘岭？” “还有它背后的五圣山。”林枫说道： “这是我们唯一有机会和米军真正打一场的地方。” 谢冬盯着地图，眉头紧皱。 林枫解释道： “汉江北岸不行。” “那里离米军太近，米军火力支援太快，装甲和航空兵都能展开。” “我们守得越久，越会陷入他们的火力绞杀。” “可上甘岭不同。” “那里地形复杂，山势连绵，背靠五圣山，能够构筑纵深防御。” “米军坦克的优势会被削弱，步兵必须一寸一寸往上啃。” “他们依旧有飞机，有重炮，但只要我们提前准备坑道，构筑暗堡，储备弹药粮食，就有机会把他们拖进真正的阵地绞杀战。” 谢冬缓缓抬起头：“你想把李奇微引过去？” “不是我想。”林枫看着他：“是必须想办法让他自己走过去。” 谢冬眼神闪烁。 他已经听懂了林枫的意思。 林枫不是单纯地想撤。 他是想用撤退制造一种假象。 让李奇微相信，夏国军队在他的屠夫行动下被打怕了，被打疲了，补给崩了，士气动摇了，不得不放弃汉城一路北撤。 只要李奇微相信这一点，他就会追。 只要他追，就会越来越深入。 而当他想要进一步扩大胜利、洗刷汉城之败、证明自己远胜麦克阿瑟时，上甘岭就会成为他眼中不得不拔掉的一根钉子。 林枫声音极低： “唯一害怕的就是...李奇微不上当。” 这句话不是谢冬说的。 而是林枫自己说的。 他很清楚这个计划最危险的地方。 李奇微太谨慎了。 想让这样的人入局，绝不能靠简单的诱敌深入。 撤得太快，他会怀疑。 撤得太慢，又会被他火力消耗。 露出的破绽太明显，他不会上当。 露出的破绽太小，又不足以刺激他继续推进。 这是一场对人心的豪赌。 谢冬的眼睛却是亮的，他说道： “没有什么战术是百分百的。” 林枫看向他。 谢冬盯着地图，声音很轻，却越来越坚定： “你赌的不是战术。” “你赌的是人性。” 林枫没有否认。 谢冬继续说道： “米国人向来崇拜英雄主义。” “他们需要一个人站出来告诉全世界，米军没有输，汉城只是暂时的失利。” “李奇微现在连续小胜，所有人都在吹捧他，所有人都在拿他和麦克阿瑟比。” “如果这个时候，夏国军队一路后撤，汉城重新落到他手里……” 谢冬说到这里，抬起头，目光锋利： “他未必会完全失去理智，但他的判断一定会受到影响。” 林枫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一点影响。 只要李奇微开始相信自己的战术无敌，只要米军内部开始相信夏国军队已经撑不住，他就会向前。 而只要他向前，他就会被自己的胜利推着走。 谢冬最终说道：“我会把你的想法传回家里。” 林枫看着他，说道：“必须快。” “我知道。”谢冬点头，说道： “但最终定夺，还是要由家里决定。” “我相信苏怀司令的判断。” 林枫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我也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