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的医院不大，急诊病房里只有两张床位，吴墨躺在靠窗的那张上。 窗外，雨停之后的夕阳格外美丽，天空中没有半点云雾遮挡，夕阳直射在对面的墙上，晕染出一面橙墙。 虽然身体还是很虚弱，但吴墨却还是被要求在病床上好好躺着，身上盖着两层棉被，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管子连着旁边架子上的输液袋。 医生说她轻度失温加脱水，还有一点电解质紊乱，没有外伤，也没有骨折，脚踝有轻微的扭伤，但也用不着在医院住太久，观察一两天就可以出院。 护士给她换了干净的病号服，用温水擦了脸和手，又端来一杯温热的糖盐水，她喝了两口，觉得嘴里又苦又咸，但胃里确实暖和了一些。 盯着天花板上的细纹，吴墨脑子里依然有些恍惚，意识不禁又回到了对讲机响起的那一刻。 她可以肯定，那台机器早就没电了，因为她还有些力气的时候，一直都在尝试联系外界，直到昨天晚上彻底没了动静，连滋滋的电流声都没有了。 一台没电的对讲机，在她下山之后居然奇迹般地响了起来…… 可就这，还不是她这几天的遭遇中最离奇的那个。 恍惚间，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三个人走了进来，最前面的是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后面跟着一个背着包的年轻女性，最后面还有一个人，步伐稍微慢一些。 吴墨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满脸的意外。 那人正是不久前前往特调组基地汇报和述职的李向阳，他穿着和平时差不多的户外外套，头发有些乱，进来后一言不发，就默默跟在前两人后面，最后站在床尾靠墙的位置，静静地看着她。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凌，是XX部门的，是来协助特别调查组进行一些调查的。” 中年男人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先问了几句医生怎么说、感觉怎么样，然后才把话题引到正事上。 他问得很细，从吴墨的队伍抵达青幽山那天开始，什么时间出发，走了多远，什么时候发现痕迹，在哪个岔路口停下来的，什么时候意识到和队伍走散了。 吴墨一条一条回答，有些地方她自己也不太确定，就如实说不确定。 “这正是让我们不解的地方。” 陈凌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写，随后抬起头看着她，“根据你失联前汇报的路线，结合搜救队找到你的位置，你在后山迷失，却出现在了青幽山前山的山脚平地上，吴墨同志，以你当时的身体状况，是如何跨越了这几公里的复杂山路？” 没等吴墨回答，陈凌又抛出了第二个疑问。 “而且，搜救队在现场看到了非常奇怪的一幕，你的对讲机、水壶和所有的勘测设备，全都完好无损地散落在你身边，没有任何野兽翻找、撕咬的痕迹，就像是……被人特意从包里倒出来，整整齐齐放在那里的。但是，你的背包却凭空消失了。” “我不知道。” 吴墨的呼吸停滞了半秒，摇了摇头，“可能……是我神志不清的时候……自己弄丢的。” “你确定吗？” “不确定……我当时意识很模糊。” “那好吧，可以放轻松一些，这不是审问，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你不用那么警惕。” 陈凌的语气放缓了许多，向旁边让开了半步。 那名一直没有说话的年轻女性走上前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物证袋，里面装着几根细长的白毛。 “吴墨同志。” 女人的声音很温和，有种令人安心的感觉，“我们在你的衣服上搜集到了熊猫的毛发。目前还不确定是哪个个体的，不知道你对这件事是否还有印象？” 可吴墨听完后，反倒更加紧张了。 “你遇到它们了，是吗？”女人紧跟着追问。 吴墨过了几秒，才缓缓点了点头：“遇到了。三只。” “然后呢？” “我意识模糊，后来晕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就在山脚。” 女人听闻，翻了一页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也没有写什么。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吴墨始终一言不发，表现得像是失忆了一样。 遇到实在无法继续沉默的情况，她就只说一句： “我真的记不太清了。” 最终陈凌叹了口气，站起来，说了几句“好好休息”、“有什么想起的随时联系”之类的话，然后带着年轻女性走出了病房。 临走之前，李向阳在床尾站了一会儿，举起手机在吴墨面前晃了一下，才走出病房。 吴墨靠在枕头上，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病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下来后，吴墨脑海里浮现出的，不仅是那三只大熊猫，还有进山前在镇子集市上遇到的那个买水缸的老道士。 “山深雾重，徒惹一身风雨。” 老人的话在此时回想起来，如同某种刺骨的谶语，那根本不是什么算命先生的套话，那片诡异的浓雾，还有莫名其妙断开的手机信号和无线电……这座青幽山里，藏着连现代科学都无法解释的未知。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吴墨拿起手机一看，居然是李向阳发来的消息。 “你没看错。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 因为父亲的缘故，吴墨多少听说过一些圈子里的传闻，其中就包括被大熊猫救过性命的研究员的故事，甚至后来她还听有人提起过，那个被救的研究员正是此刻给他发消息的这位李向阳队长。 先前她是真的将这个故事当成以讹传讹的谣言，哪怕越来越了解熊猫瑞瑞的与众不同和聪慧，她也没有将这事当真。 然而，经历过今天的事情，再结合当事人李向阳发来的这条消息，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个传闻是真得了。 出院后，要跟这位李大队长私下见一面才行了。 窗外的夕阳已经渐渐落下，房间变得有些昏暗，吴墨顺手打开床头的灯开关，对面原本橙色的墙面瞬间变得亮白。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窗户的方向，借着最后的残阳，还能勉强看到青幽山的轮廓。 “是不是……不该打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