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之前，潘茁心里还惦记着那旋转的门，好奇地想要将其研究清楚，可进门之后，眼前的景象瞬间让他忘了这回事，目瞪口呆地顿在了原地。 潘芮刚才进来的时候，其实已经扫过一眼了，但在真正仔细地看清这座建筑内部的全貌时，深藏在眼底的震撼依旧难以掩饰。 这大商场比书里面描绘的还要奢华干净。 抬头望去，一圈圈环绕的玻璃围栏一层接着一层向上延伸，足足有四五层之高。 最顶端，是由好多块玻璃拼成的穹顶，冬日明亮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洒下来，将这个庞大得不可思议的内部空间照得通透无比。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潘芮真正进入过的人类建筑物并不多，曾经令她印象最深的，是不到一岁时，跟弟弟一起被带去的那间洁白大厅。 然而跟面前的商场比起来，那间大厅简直不值一提。 这里才是真正堪比帝王宫殿的地方！ 然而奢华是奢华，这地面也是真滑。 “吧唧。” 潘芮正感叹着呢，就听见一声闷响传来。 低头一看，只见潘茁正以大字型趴在地上，脑袋像是被摔懵了，半天没反应。 这地上铺的石板又光又滑，几乎都可以当镜子用了，他俩脚垫踩在上面，就跟走在冰面上没两样。 愣了半天，潘茁才挣扎地想要站起来，结果四只爪子在光滑的地面上一阵狂乱倒腾，反而又滑了一跤，眼见着就要一头撞到地上。 得亏潘芮反应快，一把将他扶了回来，要不然脆弱的鼻头往地上一磕，哪怕是潘茁这体格，也得疼个半死。 “咱们挨着，慢点走。” 姐弟俩互相靠着，小心地往前挪动着，刚走出两步，潘芮回头一看，干净的石板地上，留下来一串拳头大小的泥脚印。 外面的地上有霜，他们走在上面，脚底又沾水又沾泥，踩出来的梅花脚印格外清晰。 潘芮想了想，抬起前爪朝后一挥，无形的水波荡开，拂去了他们的足迹。 其实被人发现脚印倒是没什么，毕竟之前她都留下过身上的毛了，之前的糕点店里也早已经留下过不少脚印了。 只要他们自身没被人看见，偶尔留下些痕迹也无所谓，而且也是不可避免的，毕竟，不只是潘茁，就连潘芮也是需要吃喝拉撒的。 擦去脚印，更多的原因其实是潘芮觉得脏兮兮的脚印太难看，破坏了这里的美感。 她可是个讲究熊。 商场再往里面的模样，倒是跟外面街上有些相似，走道两侧，是一家挨着一家的铺子，但很多店铺的名字都是拼音字母，只能根据玻璃橱窗里摆的东西判断店铺是卖什么的。 稍微有些怪异的是，许多橱窗后面摆着身穿华丽衣裳的假人，身材窈窕却没有五官，在昏暗些的地方打眼一看，实在有些瘆得慌。 但真正把潘茁吓了一跳的，却不是这些假人。 到了第一层的拐角处，姐弟俩刚转过弯，迎面就看到好几个胖乎乎的“同族”。 明明是一身黑白色的熊猫，却像人一样站在那，有的手里举着一把串着食物的竹签，有的则抱着个红彤彤的锅子，但脸上全都挂着灿烂到诡异的笑容，藏在黑眼圈里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前面。 “嗷！” 潘茁吓得都原地蹦起来了，这玩意简直比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要恐怖！ 潘芮也感觉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刚刚在外面的时候，她还打趣地想着商场里有专门给熊猫吃饭的地方，现在这么一看，搞不好是专门吃熊猫的才对！ 这开店的人类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能把熊猫的雕像做得如此之丑？ 抬头一看招牌，的确是外面图画上宣传的那家店，店门的正上方，还挂着一个黑白熊头的画像，模样倒是正常，至少没雕像那么惊悚。 其实潘芮一开始就知道，这估计就是一家打的熊猫旗号招揽生意的餐馆罢了，人类的城里面怎么可能有给熊猫吃饭的地方。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家店会如此怪异。 不仅店外的装潢怪异，里面飘出来的味道也同样有些不对劲，辛辣刺鼻，闻多了，鼻尖有点麻麻的。 这辣味感觉比他们在南下路上嗅到的还要霸道。 这家店的东西吃不得！ 潘芮想都没想，就推着弟弟打算离开这里。 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余光却无意间扫过了立在旁边的一块大画板。 潘芮的脚步瞬间像被钉住了一样。 那画板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吃食图样，而在最显眼的几个格子里，赫然画着几根白嫩如玉的长条状植物，旁边还配着几个大字。 高山脆嫩罗汉笋！ “咕咚。” 响亮的咽口水声，在潘芮的身后响起。 她转头一看，刚刚还被辣味熏得皱鼻子的潘茁，此刻正两眼放光地盯着画板上的那几根笋子，哈喇子都已经顺着嘴角拉成了丝。 要知道，现在可是隆冬腊月，姐弟俩已经好一段时间没尝过鲜笋的滋味了。 在这个万物凋零的冬天，在人类的钢铁城池里，突然看到这只属于春日和深山的绝顶美味，这种诱惑，对于任何一只大熊猫来说都是绝对无法抗拒的。 潘芮和弟弟对视了一眼。 “来都来了，就吃一点。” 潘芮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都…吃！” 潘茁赞同地点了点头。 姐弟俩默契地转过身，顶着那股刺鼻的辛辣味，经过瘆人的同族雕像，义无反顾地朝着店内走去。 店里的每张桌子上都挖了个洞，洞里像是嵌着铁锅。 潘芮观察了一阵，直接领着弟弟绕开这些桌子，钻进了人家的后厨仓库，来到一台大铁柜子前。 “这个叫冰箱。” 潘芮以前就在这里面偷吃过东西，现在她已经认得这玩意了，一边给弟弟介绍着，一边打开柜门。 只见柜内整整齐齐地码着一筐筐笋尖和笋片，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其他的素菜。 潘芮只想找自己和弟弟爱吃的，不愿糟蹋其他食物，就先将弟弟挤到旁边，然后单独端出那些盛笋的盘子。 眼见美食摆到了面前，潘茁迫不及待地伸出爪子，抓起一大把塞到嘴里。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安静的仓库响起。 没有难剥掉渣的笋壳，没有嚼起来费劲的竹节，只有最极致的鲜、甜、脆、嫩。 潘茁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两只耳朵开心地疯狂抖动。 潘芮也抓了几根笋尖送入嘴中，细细咀嚼后，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赞赏。 科技的力量还真是不可思议，竟然能在隆冬时节，将这深山里的鲜物保存得如此完美，这可比她用灵力催熟出来的笋好吃多了。 作为吃笋的行家，姐弟俩一致认为，这笋已经达到了极品的水准！ 难怪会用熊猫当招牌呢，看来之前是错看这家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