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棋跟在孟川峰身后，踩在满是碎石的小道上，脚步有些迟疑。 山风从谷口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望着前面那个小身影。 “孟哥，”李棋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不安，“这孩子真能做主？她不过十岁模样，连话都少得很……咱们就这么跟着她走，万一……” 孟川峰没回头，只淡淡道：“我不知道她能不能拍板，但我知道，她能带我们见那个能拍板的人。” 他曾亲眼见过她的那些哥哥，一个个眼神锐利如刀，走路时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可身上那股子狠劲儿，是装不出来的。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才有的气息。 想到这儿，孟川峰忽然顿住了脚步。 他眯起眼，再次打量前方那小小的背影。 不对……这孩子，怎么好像一点都没长高？ 上次见面距现在快两年了吧，那时候好像就是这么高。 如今再看，身形依旧没有什么变化，按理说共军这两年粮食供应已逐步恢复，百姓不再挨饿，孩子该抽条才对。 可她呢，怎么看着像是被时间遗忘了一般？ 他心头掠过一丝异样，却没有说破。 队伍继续前行，脚下的路渐渐由土坡转为石阶，两侧林木愈发茂密，枝叶交错，遮天蔽日。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山脚时，两个身影从小路尽头疾奔而来。 孟川峰认出了其中一个是小卫，肩宽背厚，步伐有力，脸上早已褪去了当年的青涩。 曾经那个在山城那边卖货、满脸汗水的少年，如今已成长为一名真正的战士。 之前在山下的时候孟川峰就认出了小卫，只是不知道他的名字。 再加上当时双方剑拔弩张，而且情况不对劲，所以他才带队伍离开，绕一圈来到村子后面来的。 “你认识他们？”小卫停下脚步，眉头微皱，看向蒋纪云。 他注意到她对这群陌生人毫无防备，语气中不免带上几分质疑。 蒋纪云轻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告诉他：“之前在山城见过。他跟踪过我们几天，后来我们在渡江行动中，他救过我跟小叔。之前我也救过他一次，也算有点渊源。” 正说着，孟川峰走上前来。 “同志，咱们也算老相识了。”他语气平和，却自带一股温和“那天你们在江边转移，我也在场。” 小卫盯着这张脸，努力回想，却始终拼不出完整的记忆。 他只依稀记得那天草地里有三具尸体，都是被一刀封喉，居然是他干的。 小卫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但他转头看向蒋纪云，嘴唇微动“所以现在他们想干嘛？” “谈判。”蒋纪云吐出两个字。 南還始终对这群人没有放松警惕，他站在众人之外，手指仍搭在枪上，盯着孟川峰一行人。 回到村里时，蒋纪云听到了堂姐那炸炸呼呼的声音，就踏着碎石小路跑起来，脚步稳健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的目光一扫，便看见马超他们站在场院中央，胡丽和唐桉双手被麻绳紧紧绑着，脸上沾着尘土，神情狼狈不堪。 村民们围在一旁，眼神里满是愤怒与戒备。 几个老人拄着拐杖低声议论，孩童躲在大人身后偷偷张望，整个村庄都拉起了一道无形的警戒线。 “孟队！”胡丽一眼认出蒋纪云身后的人，声音陡然拔高，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您怎么亲自来了？！您真的不需要暴露身份来救我们！” 她话音未落，唐桉猛地侧头看向她，眼中闪过震惊。 上线竟然直接现身？ 这完全违背了行动守则！ 特工之间必须保持单线联系，绝不允许在任务未完成前暴露真实身份，尤其是在群众面前。 “噗嗤！”蒋纪璇没忍住笑出声，掩着嘴摇头：“你们这位搭档……脑子是不是有点不太灵光？” 胡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微微发抖。 自己刚才那一嗓子，等于当众揭开了孟队长背后的真正身份。 如果对方还在执行潜伏任务，这一下足以让所有部署功亏一篑。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可迎上周围村民那异样的目光，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默默低下头，咬紧双唇不再说话。 “不好意思。”孟川峰神色如常，语气平静地开口，“她是后来才加入的，没怎么受过正规训练就被派出来了。” “她本来也不是干这行的料，要不是当初我救过她一命，她也不会硬要跟着我报恩，我想着这丫头性格就安排到了这边的市里，结果她把自己给嫁了。” 他说话时语气温和，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既保全了她的面子，也给村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不是什么精锐特务，只是一个被恩情裹挟进来的普通人。 马超站在一旁，嘴角抽动，强压着笑意附和：“确实……她这性子太直了，能憋到现在才喊出来，已经算进步很大了。” “我……我也没那么差……”胡丽倔强地小声反驳，声音虽低，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她抬起头，眼神扫过众人，“我知道错了……但我不是故意的。” 小卫走上前，掏出随身的小刀，利落地割断两人手腕上的绳索。 麻绳应声而落，唐桉却仍僵立原地，还没从刚才的恐惧中回神，他脑海中反复闪现的是自己的死法。 杜婆子颤巍巍地上前一步，盯着胡丽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所以……你到底是不是我小儿子的媳妇？你会跟他们走吧？” 胡丽揉着手腕，抬起头，目光坚定：“我当然是啊！我和小杜哥已经拜了堂，就差等他回来洞房。要不是他非得回去部队报到，我现在说不定都怀上孩子了。”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 杜家人面面相觑，继而集体后退一步，像是怕被什么不祥之物沾上。 杜老头咳嗽两声，脸色难看：“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想赖在咱们家不成？” “我不是赖！”胡丽急了，声音提高，“我是真心嫁给他的！你们不能因为现在的身份，就连我孝顺你们的事全都否定！我对小杜哥的心是真的！” 她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执拗，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蒋纪云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打断。 马超轻轻拍了拍孟川峰的肩：“走吧，先带他们离开这里。后面的事，慢慢再说。” 孟川峰对悲伤委屈的胡丽说“先跟我们离开，到那里找小杜到时候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