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的目光落在了那块小小的屏幕上。 屏幕里显示的不是什么复杂的数据或者图表。 那是一段动态的基因序列。 它像一条由无数细小光点构成的黑色长蛇，在屏幕里缓缓地盘旋，舒展。 它的结构复杂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充满了某种混乱又完美的美感。 里昂的瞳孔微微收缩。 仅仅是看着它，他体内的G改病毒就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 那是一种源于本能的渴望。 就像是沙漠里快要渴死的旅人看到了绿洲。 “这是什么？” 艾达王也走了过来，她看着屏幕上那段诡异的基因链，眉头微蹙。 “一个奇迹。” 一个沙哑又带着几分癫狂的嗓音从众人身后响起。 威廉·柏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神情淡漠的小女孩亚历克丝。 以及那一百多个新加入，曾经代表着保护伞最高智慧的科学家。 此刻，这些曾经的天之骄子，全都像最虔诚的信徒，跟在威廉和亚历克丝的身后，看着那块小小的平板，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狂热。 “我们将脑中时不时出现的想法变成了现实…” 威廉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他整个人却亢奋到了极点。 他指着屏幕上那条黑色的基因链，像是在炫耀自己最完美的作品。 “我们把它们全部打碎，解析，然后将它们重新拼接在了一起！” “它不是任何一种我们已知的病毒。” 威廉张开双臂，神情癫狂。 “它是一种全新的生命形态！” “一个完美的掠食者！” 里昂沉默地看着屏幕。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看向远方的天空，用一种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原来是这个……” “谢谢你，阿莱克西亚。” “它能做什么？”艾达王冷静地问道。 “做什么？” 威廉笑了，那笑声里充满了疯狂。 他一把抢过瑞贝卡手里的平板，将画面投射到了半空中巨大的全息投影上。 “它能做一切！” “它的宿主，将成为行走在人间的神！” 亚历克丝走到全息屏幕前，伸出小手，调出了另一段数据。 “它真正的可怕之处在于吞噬和吸收。” “它能将接触到的任何生物，连同其基因，记忆，能力，全部吸收，化为己用。” “一个士兵，一个科学家，甚至是一头暴君。” 亚历克丝转过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里昂。 “只要被它吞噬，你就能瞬间拥有他的一切。” “并且，比他更强。” “任何物理层面的伤害对它都毫无意义。” “就算你把它炸成碎片，烧成灰烬，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一只乌鸦……” 瑞贝卡接过了话头，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它就能通过感染并操控那只乌鸦的身体，在任何地方，以一个完美的姿态重新复活。” 不死不灭。 无限进化。 随心所欲地改变自身形态。 还能通过吞噬来掠夺他人的能力和记忆。 这已经不是病毒了。 这是神之造物。 所有人都沉默了。 她们看着里昂，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她们知道，这个病毒，就是为里昂量身定做的。 也只有里昂那变态的体质，才有可能驾驭这种连神都敢拉下马的恐怖造物。 “但是……”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是那个曾经和威廉齐名的福斯特博士。 他此刻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傲慢，脸上写满了敬畏和恐惧。 “它……它有副作用。” “一个……一个我们所有人都无法解决，也无法接受的副作用。” 威廉脸上的狂热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情。 他看向里昂。 “博士说的没错。” “这个病毒它太霸道了。” “它在赋予宿主神力的同时，也在无时无刻地侵蚀着宿主本身。” “它会重塑你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条基因链。” “这个过程，会带来难以想象的剧痛，足以让任何人的精神彻底崩溃。” “所以，它给了宿主两个选择。” 威廉深吸了一口气。 “要么。” “在无尽的痛苦中被病毒活活烧干每一个细胞，彻底死亡。” “要么……” 他顿了顿，用一种艰涩的语气说出了那个最可怕的结局。 “放弃你作为人类的身份。” “放弃你所有的记忆，情感，你之所以为“你”的一切。” “让你的意识和病毒彻底融为一体。” “成为一种全新的，以吞噬和进化为唯一本能的存在。” 死。 或者，不再是人。 这就是代价。 露天花园里死一般的安静。 夕阳的余晖洒下，却带不来一丝一毫的温暖。 所有人都看着里昂，等着他的选择。 里昂脸上却依旧平静。 许久。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了烧烤架前，拿起了那个夹子。 他看了一眼烤架上那块已经有些焦了的牛排，皱了皱眉，把它扔到了一边。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群因为紧张而屏住呼吸的科学家。 “给我造一针出来。”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