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 格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还夹杂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困惑。 “新来的幸存者都安顿好了，就是……你让我盯着的那个亚历克丝。” “她有点不对劲。” 里昂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听着。 “说。” “她最近一直在念叨一些很奇怪的东西。” 格伦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她说，上帝是万能的，可他能创造出一块连他都举不起来的石头吗？” “她还说，如果你穿越回去杀死了你的姥姥，可如果姥姥没有长大就被你杀死，那就没有你的母亲，没有你的母亲就没有你，而没有你，你的姥姥也不会死掉。” “她就坐在那里，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说得头头是道，我们的人都听傻了。” 格伦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担忧。 “里昂，她是不是……真的疯了？” 里昂若有所思， 疯了？ 不。 她恐怕如今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清醒。 清醒到已经开始思考神才会去思考的问题。 “她还做什么了？” “没了。” 格伦回答。 “她就是每天画那些我们看不懂的图，然后念叨这些东西，不哭不闹，也不跟任何人说话。” “像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 “知道了。” 里昂吐出三个字。 “由她去吧。” 他直接挂断了通讯。 他妈的。 里昂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一个已经飞升到更高维度，随时可能出现在他梦里撩拨他的阿莱克西亚。 一个正在开始思考哲学终极问题的亚历克丝。 他现在感觉自己不是一个基地统领。 他是个精神病院的院长。 而他手底下最厉害的两个科学家，就是病情最严重的两个病人。 算了。 里昂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只要她们不把基地给拆了，爱研究什么就研究什么去吧。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斯宾塞。 萨德勒。 这些才是他现在真正需要面对的敌人。 …… 医疗观察室。 亚历克丝再一次进入了那个只属于她的梦境。 窗明几净的实验室里，阿莱克西亚穿着一身白大褂，正站在一块巨大的全息屏幕前。 屏幕上，一个极其复杂的螺旋状基因序列正在缓缓旋转。 黑光病毒。 “我不行。” 亚历克丝从高脚椅上跳了下来，脸上满是挫败。 “这东西太复杂了。” 她指着屏幕上那基因序列，几乎要崩溃。 “你带回来的结构根本就不是三维生物能理解的！” “你看这里！” 她调出其中一段编码。 “这段基因的表达方式，它竟然是折叠的！” “简单来说，就是你带回来的基因片段，就好比你写了一篇作文，我只能看到竖排的文字，想要阅读却只能读横排，这样我永远也不知道全貌。” “我根本就无法理解！” 亚历克丝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要烧成一锅浆糊了。 她是个天才。 可这已经超出了她能力的范畴。 这就像让一个蚂蚁去造一艘航天飞船。 它连图纸都看不懂，怎么去造啊？ “我知道。” 阿莱克西亚转过身，脸上却没有任何意外。 “我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你能一个人把它造出来。” “那你还让我学这些！” 亚历克丝气得直跺脚。 “因为我需要一个翻译。” 阿莱克西亚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身。 “一个能把四维，翻译成三维的翻译官。” “而你，亚历克丝，就是最好的人选。” 亚历克丝愣住了。 “什么意思？” “你一个人造不出来。” 阿莱克西亚安慰她。 “但如果，整个基地的科学家，一起帮你造呢？” “威廉·柏金，詹姆斯·马库斯……” 她念出那一个个在病毒学领域如雷贯耳的名字。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天才。” “如果，我把黑光病毒拆分成一万个，十万个碎片。” 阿莱克西亚看着亚历克丝，眼睛里闪烁着骇人的神采。 “然后，我潜入他们每一个人的梦里。” “把这些碎片像灵感一样植入他们的大脑。” “他们会以为那是自己灵光一闪的成果，是自己苦思冥想的突破。” “他们会为了这些灵感而疯狂，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它变成现实。” “而你要做的。” 阿莱克西亚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亚历克丝的头发。 “就是等。” “等他们把所有的零件都造好。” “然后，你再去把这些零件重新组装起来。”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亚历克丝。” “你是一个庞大军团的总工程师。” “而我，就是你的武器图纸供应商。” 亚历克丝呆呆地听着。 她被阿莱克西亚这个疯狂到极致的计划彻底震撼了。 这哪里是造病毒。 这分明是在窃取整个基地所有科学家的智慧，让他们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为里昂打造一件足以毁灭世界的终极武器。 “你……你真的能做到吗？” 亚历克丝的声音都在发抖。 “入侵那么多人的梦境，还要精准地植入信息……” “这样会过度消耗你吗？你该不会有事吧……” “我能。”阿莱克西亚的回答简单而自信。 “别忘了，我现在在哪。”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实验室的天花板，看向了无尽的虚空。 “我如今在里昂的梦里。” “我寄生在他的精神之海里，就像一条生活在太平洋里的鲸鱼。” “我的力量取之不尽。” 阿莱克西亚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亚历克丝。 “现在，告诉我。” “你准备好成为这个伟大计划的总工程师了吗？” 亚历克丝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着阿莱克西亚，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我准备好了。” …… 地下二层，威廉·柏肯的专属实验室。 深夜。 威廉猛地从行军床上坐了起来。 他满头大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又做梦了。 他梦见自己在一个纯白色的空间里，看到了一段美到令人窒息的基因序列。 那段序列就像一个完美的艺术品。 每一个碱基对的排列都恰到好处，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和谐与力量。 他想看清它，想记住它。 可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它的那一刻，梦醒了。 “该死！” “我真的谢！” 威廉低吼了一声，烦躁地抓了抓自己如今本就稀疏的头发。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就像一个绝世美女在你面前脱光了衣服，你刚准备扑上去，却发现自己被绑在了椅子上，然后还他妈被别人给先享用了。 真是草了！ 他能感觉到，那段基因序列里蕴含着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 可他就是记不起来全貌。 威廉从床上跳下来，冲到操作台前，抓起笔，想把脑海里残存的记忆碎片画下来。 可他画出来的只是一些毫无意义的杂乱线条。 他自己都看不懂自己写了什么。 “啊——！” 威廉愤怒地将手里的笔狠狠摔在地上。 他一拳砸在金属操作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就在这时。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安静地站在门口。 是亚历克丝。 “威廉博士。” 她走到威廉面前，将咖啡放在桌子上。 “里昂让我来看看你。” “他说，你已经连续工作四十八个小时了，需要休息。” 威廉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画的那张废纸，眼神里全是血丝。 “我不！”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亚历克丝没有走。 她只是歪了歪小脑袋，看着那张被威廉画得乱七八糟的白纸。 然后，她伸出小手，拿起了旁边另一支笔。 在威廉那愤怒又错愕的目光中，她在那张废纸的空白处飞快地画下了一小段螺旋结构。 威廉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死死地盯着亚历克丝画下的那段结构。 就是这个！ 他梦里的那段完美基因序列，就是以这个结构为核心的！ 亚历克丝……她怎么会知道！？ “你……” 威廉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亚历克丝。 “我只是觉得……” 亚历克丝放下笔，脸上带着几分孩童般的无辜。 “你画的这个东西，如果加上这个，会更好看一点。” 说完，她转身，迈着小短腿，慢悠悠地离开了实验室。 只留下威廉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张纸，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停止了运转。 许久。 他像是想通了什么，猛地扑回操作台前。 他拿起笔，以亚历克丝画下的那段结构为基础，疯狂地推演起来。 脑海里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被瞬间点燃。 无数的灵感像是决堤的洪水，在他的大脑里疯狂奔涌。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我的天……这太完美了！” 威廉发出了疯子般的狂笑。 他找到了。 他找到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