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莱克西亚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她看着里昂，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种让里昂看不懂的平静。 “你猜对了。” “这的确是一个梦。” “你的梦。” 阿莱克西亚松开了挽着里昂胳膊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但也不全是梦。” 她抬起头，看着这个让她感到陌生的世界。 “T梦魇成功了。” “只是成功的代价是我的肉体。” 阿莱克西亚转回头，重新看向里昂。 “我现在是什么？” “一缕幽魂？还是一段残存的意识？”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不再受那具脆弱身体的束缚，不再受时间和空间的限制。” 里昂想起了亚历克丝在禁闭室里那癫狂的大笑。 原来…… 原来是这样。 她真的用一种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方式，让自己达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永生。 “所以，你已经变成了另一个维度的人了，是吗？” 里昂的声音有些干涩。 “可以这么理解。” 阿莱克西亚没有否认。 她走到里昂面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 “里昂，你也想过来看一看吗？” “来我这里。” “这里没有痛苦，没有衰老，没有死亡。” “我们可以一起看宇宙的诞生，看星辰的寂灭。” “我们可以达成永恒。” 她看着里昂的眼睛，一字一顿。 “只要你在注射T梦魇病毒的时候，彻底摧毁自己的肉身。” “你就能来我这里。” “和我一起。” 里昂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睛里那毫不掩饰的期待。 他得承认，他心动了。 永恒。 这是一个多么诱人的词汇。 他可以抛下这一切，抛下那些该死的责任，抛下那些永远也杀不完的怪物。 然后和这个同样疯狂的女人，去往一个全新的世界。 里昂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他摇了摇头。 “我做不到了。” 里昂后退一步，拉开了和阿莱克西亚的距离。 “以我现在的能力，我已经没办法彻底湮灭我自己的身体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 “我的身体，它比这个世界上最坚固的合金还要顽强，它的恢复能力甚至超过了所有的生化兵器。” “哪怕用核弹，也只会让我的G病毒无限进化，以至于哪怕我失去意识，彻底变成怪物，我的肉身依旧存在，无法摆脱束缚。” “我杀不死我自己。” “而且……” 里昂的目光穿过阿莱克西亚，看向了她身后的虚无。 他想起了艾达，想起了莉莉，想起了玛姬，瑞贝卡，还有基地里那几十万幸存者。 “T梦魇注定无法大规模量产。” “我不能抛下她们。” “我不能抛下那些把身家性命全都压在我身上的人。” 里昂转回头，看着阿莱克西亚，眼神里的动摇已经消失不见。 “我是他们的王。” “也是他们的囚徒。” “这也是我的命。” 阿莱克西亚安静地听着。 她看着里昂，眼神里没有失望，反而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欣赏。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选。” 她笑了。 “里昂，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开发那个见鬼的T梦魇吗？” 她不等里昂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因为你。” “因为我看到你压在艾达身上的时候，我身体里就好像有一团火在烧。” “我恨你，恨你摧毁了我所有的骄傲。” “可我又忍不住地想你，想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快要被这种矛盾的感觉逼疯了。” “所以，我做了那个病毒，我想潜入你的梦里，把你从里到外看个清清楚楚。” 阿莱克西亚的脸颊微微泛红，但她没有躲闪，而是勇敢地迎着里昂的目光。 “我喜欢你，里昂。” 她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所以，我尊重你的选择。” “你选择留在这个世界，守护你想守护的人。” “而我……” 阿莱克西亚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我可以在任何一个时间点，只要你轻轻呼唤，我就可以出现在你的梦境中。” “在你有限的生命里，我会无数次地出现在你的生活里。” “陪着你。” “直至你死去。” 周围的世界开始像被打碎的镜子，一片片地剥落。 城市的喧嚣，街道的霓虹，还有身后那栋亮着温暖灯光的居民楼，全都在飞速地消散。 …… 里昂后来又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梦见自己和阿莱克西亚结婚了。 婚礼就在那个小小的酒店里举行。 母亲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色唐装，拉着阿莱克西亚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他又梦见他们有了孩子。 一个很像他的男孩，还有一个像极了阿莱克西亚的漂亮女孩。 他梦见母亲抱着两个孙子，坐在沙发上，给他们讲着他小时候的糗事。 整个屋子里都充满了欢声笑语。 后来，他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多，头发也变得花白。 而阿莱克西亚却依旧是初见时的模样，岁月没能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梦的最后。 他躺在床上，生命走到了尽头。 阿莱克西亚握着他那双干枯的手，俯下身，在他布满皱纹的额头上，轻轻印上了一个吻。 “醒醒。”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 “里昂。” “醒醒。” …… 亚特兰大监狱基地。 里昂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指挥官座椅上。 窗外，是亚特兰大的夜。 他低下头。 办公桌的烟灰缸里，一根香烟已经燃烧到了尽头，只剩下一点点橘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吗？ 里昂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