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先检验一下成果吧。”里昂说。 于是，亚瑟绕着汉森走了两圈。 最后，他停在汉森面前，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汉森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知识……他的记忆……都还在吗？”亚瑟的声音压得很低。 与其说是在问里昂，不如说是在确认自己的猜测。 里昂从控制台上拿起一个数据板，扔给汉森。 “默写出来你的一部分研究成果。” 汉森接过数据板，没有丝毫停顿，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 一行行复杂的分子式迅速出现在屏幕上，逻辑清晰，没有任何错漏。 亚瑟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这简直是完美的工具。 剔除了所有不必要的感情、欲望和私心，只保留了最纯粹的知识和技能，并且拥有绝对的服从性。 如果…… 如果地堡里所有人都变成这样……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在亚瑟的心里滋长。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里昂。 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和试探，只剩下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 “里昂，地堡里像他这样的还有三十七个。” 亚瑟报出一个精准的数字，那张属于政客的温和面具被彻底撕下，露出了最原始的欲望。 “顶尖的物理学家，生物工程师……他们每一个人都攥着重建计划的某一根动脉，然后用它来吸食这个国家最后的血液。” 亚瑟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里昂面前，几乎是把脸凑了上去。 “你能把他们……全都变成这样吗？” 里昂看着这位总统先生眼中燃烧的火焰。 那似乎不是为了国家和人民的火焰，那是为了绝对掌控的权力之火。 在巨大的诱惑下，里昂也不确定亚瑟会不会仍然保持初心，但他仍然给出一个肯定的回答。 “当然可以。” “不过，总统先生。” “挨个找过去太麻烦，而且动静太大。” “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同伴变成了一条狗，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亚瑟立刻明白了里昂的意思。 “你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把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没错。”里昂打了个响指。 “这些自以为是的聪明人最喜欢什么？” “荣誉，吹捧，还有高人一等的感觉。”亚瑟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几十天里，他一直在承受这些。 “那就给他们。”里昂笑了。 那笑容在亚瑟看来，比地狱里的魔鬼还要迷人。 “以你的名义办一场晚宴。” “一场盛大，而且只邀请这些顶尖专家的晚宴。”里昂解释道。 “主题就是致敬人类文明的火种，或者别的什么，你比我懂这些。” “把地堡里最好的食物，最好的酒都拿出来。让他们感觉自己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是人类唯一的希望。” “让他们在最放松最得意的时候聚在一起。” 里昂的视线最后落在亚瑟的脸上。 “剩下的你可以交给我。” 亚瑟的大脑飞速运转。 一场晚宴。 一个完美的陷阱。 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虚荣心，将他们一网打尽。 “我明白了。” 亚瑟重重地点头，他甚至没有去问里昂具体要怎么做。 过程不重要。 他只要结果。 “里昂，”亚瑟说道。 “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 “从今以后，地堡里所有的专家资源，你有最高优先级的调配权利，但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 “我要他们活着，并且能继续工作。” “放心，他们会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努力地工作。”里昂给出了保证。 当然，是为他里昂一个人工作这句话没说。 他表面上是在帮亚瑟解决麻烦，可实际上，却是在用一种釜底抽薪的方式，将这个国家最最宝贵的财富彻底据为己有。 整个美利坚最顶尖的头脑，都将成为他一个人的私产。 这才是真正的财富。 有了他们，里昂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建立起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科技帝国。 “很好。”亚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汉森，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件用旧了的工具，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任何情绪。 “把他处理一下，换身干净的衣服。” 亚瑟对着门外的卫兵下达了指令。 “晚宴定在明晚八点，在A区的中央宴会厅。” “通知下去，告诉所有人，我要为我们最伟大的科学家们举办一场庆功宴。” 亚瑟说完，转身便走。 那个忧心忡忡，被手下搞得焦头烂额的总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即将掌控一切的独裁者。 里昂看着亚瑟离去的背影，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微不可察的狐疑。 这个亚瑟，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之前表现得还很正常，可就在得知自己能控制这些科学家后，他的转变好像有点太大了…… 里昂把这个疑惑深藏心底，随后看向汉森。 “起来吧，博士。”里昂拍了拍他的脸。 “明天晚上，还有一场大戏等着你客串一下。” 汉森缓缓站起身，眼神依旧空洞。 实验室的门外的走廊尽头。 克里斯和艾达正靠在墙边。 “我其实有个疑问，你难道不觉得，亚瑟总统好像和视频中的样子不太像？”克里斯看着亚瑟的背影，低声说道。 “是有点。” 艾达抱着双臂，默默看着亚瑟离去的背影。 “克里斯，我先跟上去看看情况，随时保持联络。” …… 地堡A区，中央宴会厅。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传遍了地堡每一个角落。 总统要亲自举办晚宴，嘉奖那些为重建做出杰出贡献的科学家们。 一时间，整个科研区都沸腾了。 那些平日里自视甚高的专家们，一个个喜上眉梢。 在他们看来，这是总统低头的信号，是他们这些“贵族”的又一次胜利。 “我就说吧，没有我们，他亚瑟·格拉厄姆什么都不是！” 物理学家卡文迪许端着酒杯，在他的豪华套间里高谈阔论。 “明天晚上，我一定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提几个条件。比如，再给我配两个女助手。” “没错，我们的价值就应该用这些来体现！” “听说这次晚宴会供应灾变前冰封的澳洲龙虾，天哪，我都快忘了那是什么味道了。” 他们兴奋地讨论着晚宴的菜单，讨论着该穿哪件礼服，讨论着如何利用这次机会从总统那里榨取更多的好处。 没有人意识到，那张邀请函背后藏着怎样的危机。 他们更不会知道，这场所谓的庆功宴，将会是他们作为“人”的最后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