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喜欢，是喜欢他清俊的眉眼，喜欢他低沉悦耳的声音，喜欢他专注工作的侧脸，喜欢他偶尔被她逗笑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细碎光芒。 也有爱，虽然不知道有多少。 这份爱，或许不如小说里那般纯粹炽烈、非君不可，更多的可能是习惯依赖吧。 但它依然是爱，真实地在她心里生根、发芽，陪伴她度过了三年最青春的时光。 只是这份爱，生不逢时，也注定无果。 它萌芽于一场不平等的“掠夺”，生长于一个精致却注定不属于她的“牢笼”，最终，不得不终结于家族利益和现实规则面前。 所以此刻，除了眼泪，她无法再给予任何回应。 也无法质问他“为什么”，那会让她显得可怜又可悲。 她只能紧紧回抱住他，在这个最后的夜晚，放纵自己汲取他怀中最后的温暖，用无声的眼泪，祭奠她这三年的感情。 顾清宴感受到怀中人无声的崩溃和那滚烫的泪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绞，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何其聪明，怎会不知这眼泪背后的含义？这三年，他投入的，又何止是金钱和物质？ 他给了她一切，除了名分和未来。 “对不起…”他只能一遍遍在她耳边呢喃，声音嘶哑破碎，将无尽的愧疚、不舍、以及同样深埋却无法言说的爱意，揉进这几个苍白无力的字眼里。 这一夜，没有情欲，只有最纯粹的相拥和心碎。 他们像两只在暴风雪中互相取暖、明知天明就要分离的困兽，贪婪地汲取着彼此身上最后一点温度，也默默舔舐着内心同样的、鲜血淋漓的伤口。 天，终究会亮。 而他们的故事，也将在黎明到来时，被迫写下“全文完”。 月光如霜，静静地铺在床头，映照着相拥的两人，也映照着空气中弥漫的无言哀伤。 林伊雪在他怀里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推开他一些。 眼泪已经止住，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和一丝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与决绝。 “四合院我不要。”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在寂静的夜里掷地有声，“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从跟你回来那天起，我就没想过要在这里扎根。” 她转过头，看向黑暗中他模糊的轮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 “所以，这三年，我用你给的钱，买的房产、商铺，都在羊城，鹏城，魔都。我从未在帝都置办过任何产业。”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彼此心上，“我想，以后没什么特别的事情，我是不会再踏足帝都一步了。” 这里承载了太多。有最初的惊恐与屈辱，有后来的适应与放纵，有懵懂的心动，也有此刻锥心的离别。 这个城市，每一处都可能留有他们的回忆，也处处提醒着她这段关系的起点和终点。 离开，彻底离开，对她而言，是最好的疗伤。 顾清宴的心，因她这番平静而决绝的话语，再次被狠狠撕扯。 她连象征他们共同生活的“家”都不要了。 她要将与他和帝都有关的一切，从她的生活里彻底抹去。 这比任何哭闹和指责，都更让他痛彻心扉。 但也让他更加确定，放她走，是对的。 她值得一个全新的开始。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沉重得让人窒息。 良久，顾清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而低哑：“那我……再转给你3个亿吧。” 这几乎是他能想到的、最后也是最苍白无力的补偿。 用金钱，来衡量这三年，来弥补他无法给予的承诺和未来。 他知道这很庸俗，很冰冷，但除此之外，他还能给她什么呢？ 那么，就让她带着足够一生无忧的财富，去拥抱那份自由吧。 林伊雪听了，在黑暗中很轻、很淡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透世情的了然和淡淡的荒诞感。 “行。”她爽快地应下，没有推拒，也没有矫情，“3年，拿到3个亿的分手费。顾清宴，我想，你大概是你们那个圈子里，最大方的一个了。” 她用一种近乎调侃的语气，说着最现实、也最伤人的话。 将他们的三年，明码标价。 3个亿，买断她最好的三年青春，买断一段无法见光的感情，也买断她未来可能对他所有的念想和牵连。 顾清宴喉结滚动，想说“不是分手费”，想说“这只是想让你过得更好”，但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片苦涩。她说的没错，在旁人眼里，这就是一笔天文数字的“分手费”。 而他，无力辩驳。 “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可以找我。” 他最终只能说出这句苍白无力的承诺，仿佛这是他们之间最后的一丝联系，“我的电话号码不会变。” 这是他能给予的，最后的守护姿态。 哪怕她知道，以她离开时带走的财富和决心，很可能永远不会拨通那个号码。 林伊雪没有接这句话。 帮忙？还有什么忙，是需要他这个即将联姻的“顾家准女婿”来帮的呢？ 她只想与他，与他的世界，彻底了断。 她重新躺下，背对着他，拉高了被子，将自己裹紧，也隔绝了他的气息和视线。 “睡吧，天快亮了。”她最后说道，声音里是彻底的疲惫与疏离。 顾清宴僵在原地，看着她纤细倔强的背影，许久，才缓缓躺下，从背后，极其轻柔地，虚环住她。 这一次，她没有推开，也没有靠近，只是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瓷娃娃，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知道，这是他们之间，最后一个相拥而眠的夜晚。 天亮之后，他的姑娘，就要带着他给的巨额“分手费”，头也不回地飞离帝都，飞离他的生命，去开始一段没有他参与的全新人生。 而他，将回到家族既定的轨道，完成那场门当户对的联姻，扮演好顾家继承人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