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曼婷和卡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街道拐角的另一边，灰白色的身影正在从巷子里涌出来，一只接一只，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泉水。 不是几只，是几十只。 它们的脸朝着枪声的方向，嘴张着，嘶吼声连成一片，低沉又刺耳。 克莱曼婷的手按在手枪上，但她没有开枪，开枪也没用，太多了。 “糟糕透了。” 克莱曼婷的声音很轻，卡尔的脸白了。 卡尔转过身，想原路跑回去，但来时的路也被堵住了。 行尸从杂货铺旁边的巷子里钻出来，从翻倒的公交车后面绕过来，从那家窗户碎了的咖啡馆里爬出来。 它们还没发现他们，但正在朝这个方向走。 “怎么办？” 卡尔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急。 克莱曼婷扫了一眼街道两侧的房子，抓住卡尔的胳膊就往最近的那栋跑。 门没锁，虚掩着，克莱曼婷推开门，把卡尔推进去，自己跟进来，轻轻把门带上。 门板很薄，挡不住行尸，但至少能挡住它们的视线。 克莱曼婷蹲下来，把门后面的鞋柜推到门板上，搬不动，回头看了一眼卡尔。 “帮忙。” 卡尔连忙蹲下来，两个人把鞋柜顶在门板上。 还不够，鞋柜太轻了。 克莱曼婷又去推冰箱，卡尔帮她推，冰箱太重，两个人咬着牙，冰箱底角在地板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们没停。 地板摩擦力太小，冰箱终于抵在了门板上，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光被挡住了。 克莱曼婷蹲在厨房门口，从窗户的缝隙往外看。 街上行尸还在走，从东往西，从西往东，没有固定的方向，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但数量很多。 克莱曼婷回头看了一眼卡尔道：“后门看看。” 两个人穿过厨房，推开后门，外面是一条窄巷子，没有行尸。 两人把后门关上，轻手轻脚走上二楼。 二楼比一楼安静，听不见街上的嘶吼声，只能听见风吹过破掉的窗户时发出的呜呜声。 克莱曼婷趴在地板上，从窗户的缝隙往下看。 街上行尸还在走，但比刚才少了些。 远处的街道上传来T仔的声音。 T仔在喊卡尔的名字，声音很大，在空旷的小镇里回荡。 克莱曼婷没应，卡尔也没应。 他们趴在窗户边上，看着T仔从隔壁的街道上开车跑过去，身后跟着一串灰白色的身影，行尸被他的喊声和汽车声吸引了，从各个角落涌出来，跟在他后面，像一群被蜜糖吸引的马蜂。 克莱曼婷从窗户边退回来。 “T仔叔叔会把行尸引走的，等它们走了，我们再出去。” 卡尔点了点头，也退回来了。 两个人坐在二楼的木地板上，靠着墙，谁都没说话。 楼下偶尔传来行尸的嘶吼声，很近，像隔着一层棉被。 克莱曼婷闭着眼睛，卡尔盯着头顶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像一道干涸的闪电。 T仔在小镇开车转了一圈，没找到那两个小家伙，他停车在小镇外面十字路口中间，手里攥着一把喷子，焦急流冷汗。 旁边的手下坐在打开天窗观望小镇方向，除了行尸跟他们出来，没有见两个小家伙呼叫。 “队长，他们会不会是躲起来了？” T仔听了他一嘴，好像明白问题所在，吐槽道：“废话，不躲起来，难道站在街上喂行尸？” 手下咽了口唾沫道：“我们这样喊，他们也出不来啊！行尸全跟着我们。” T仔愣了一下，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走，先把这些家伙引走。” T仔启动车按着喇叭，把那些还在围过来的行尸引到身后，慢慢开出了小镇。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长长的亮线。 克莱曼婷睁开眼睛，从窗户的缝隙往下看了一眼。 街上空了。 没有行尸，没有脚步声，连嘶吼声都听不见了。 克莱曼婷拍了拍还在打瞌睡的卡尔。 “嘿，别睡了，我们快走。” 卡尔猛地睁开眼睛。 克莱曼婷摇了摇头：“别慌，行尸已经走完了。” 两个人从后门出来，穿过巷子，走到主街上，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那些歪在路边的废弃车辆和散落一地的碎玻璃。 卡尔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小镇，又看了一眼被夕阳染红的天边。 T仔的车早就看不见了。 公路很长，两边的树林在暮色中变成灰黑色的剪影。 路牌歪了，牌子上长满了青苔，字迹模糊，看不清地名，看不清方向。 克莱曼婷和卡尔走在公路的边缘，靴子踩在枯叶子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克莱曼婷走在前面，卡尔跟在后面。 两个人走了很久，天黑了。 月光很亮，把公路照成银白色，但看不清远处的东西。 克莱曼婷在路边找到一间伐木营地的小木屋，门没锁，里面堆着一些生了锈的工具和几块发霉的防水布。 没有行尸，没有老鼠，只有灰尘和寂静。 克莱曼婷把防水布抖开，铺在地上，自己躺一边，把另一边留给卡尔。 卡尔躺在防水布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木板的缝隙里透进来月光，在墙上画出一道道银白色的细线。 “你睡过这种地方吗？” 克莱曼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没有，之前我睡过帐篷，然后就去了疾控中心。” 卡尔的声音很轻说道。 “我睡过很多次，比这差的也有，真羡慕你们提前遇到保护伞公司” 克莱曼婷说着，呼吸声变匀了，卡尔没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升起来，把整片树林染成金色。 克莱曼婷和卡尔在路边的小溪里洗了脸，喝了水，继续走。 公路越走越窄，越走越破，路面上裂缝越来越多，有些地方已经被野草完全覆盖了。 他们遇到两只行尸，站在公路中间，脸朝着他们的方向，嘴张着，嘶吼声很轻。 克莱曼婷没拔枪，两个人从公路两侧绕过去，加快了脚步，没有跑。 行尸转过身，仓促想捉两个小可爱，但身体机能已经反应迟钝，转过身的时候，两个小家伙已经拉开一段距离了，动作缓慢行走追随卡尔他们。 卡尔越走越觉得不对劲，他停下来，看了看四周的树，又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再看了看脚下的路。 “我们走对了吗？” 克莱曼婷也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的位置，又看了看公路延伸的方向，沉默了几秒。 “好像不对。” 卡尔转过身，想往回走，但身后的公路上已经有几只行尸跟过来了，离他们不太远。 克莱曼婷拉了卡尔一把道：“往前走，找地方等它们过去再回头。” 两个人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 公路拐了一个弯，路边出现一个路牌。 牌子上写着“埃里克森学校”，箭头的方向指向一条岔路。 克莱曼婷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行尸——它们还在跟，还不太近，她看着那个路牌，犹豫了一下道：“去学校躲躲，行尸走了再回头。” 卡尔点了点头。两个人拐进岔路，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学校的轮廓在树林的缝隙中忽隐忽现。 一栋三层的主楼，窗户碎了，墙上的漆剥落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水泥。 铁门歪了，用木板和铁丝修补过，门前堆着拒马桩，拒马桩上缠着铁丝网，铁丝网上挂着一些黑色的碎布条，不知道是从行尸身上刮下来的还是从别的什么地方挂上去的。 克莱曼婷停下来。 “小心点，末世里活人比行尸可怕，如果里面有人，我们就换一个地方。” 卡尔点了点头。 围墙上面探出一个人头。 是个男孩，跟他们差不多大，手里攥着一把弓，箭已经搭在弦上了，箭头对着克莱曼婷的脸。 “站住！别动！” 男孩的声音有点紧，但手很稳。 克莱曼婷看见跟他们一样大男孩，打消离开想法，举起双手，掌心朝外道：“抱歉，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迷路了，后面有行尸跟着，看到这里有建筑物想在这儿避一避。” 男孩看了克莱曼婷一眼，又看了看卡尔，看见不远处道路上有几个行尸走来，犹豫了一下，从围墙上跳下来，拉开铁门的门栓，把门开了一条缝。 “进来。” 克莱曼婷走进去，卡尔跟在后面。 铁门关上了，门栓插回去了。 “阿西姆！” 一个更大的声音从主楼门口炸开。 一个比阿西姆高半头的男孩从学校门口台阶上跑下来，手里攥着一根铁管，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偷了东西。 他站在阿西姆面前，声音很大道：“谁让你擅自开门的？” 阿西姆没退道：“他们被行尸追，没地方去。” 大男孩——马龙这个营地孩子王首领——瞪了阿西姆一眼，又转过头看着克莱曼婷和卡尔。 马龙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手上、背包上扫了一圈，没有退让的意思。 “我们没有恶意。” 克莱曼婷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解锁道：“迷路了，明天就走。” 马龙没回答，他身后的人陆续从主楼里走出来，有人端着棒球棒，有人攥着菜刀，有人空着手。 有男有女，都跟他们差不多大。 一个头发卷曲的男孩——路易斯——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马龙旁边道：“马龙，他们俩跟咱们差不多大，那些大人是坏人，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 马龙看了路易斯一眼道：“闭嘴。” 路易斯撇了撇嘴，但没走。 一个高个子女孩——布罗迪——从台阶上走下来，拉了拉马龙的袖子道：“让他们待几天吧！我看着他们也不像坏人。” 马龙的脸色沉了一会儿，然后松开了，他看着克莱曼婷和卡尔，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可以住几天，但我盯着你们，如果你们是三角洲派来的——” 马龙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克莱曼婷点了点头。 卡尔也点了点头。 马龙转身走了，布罗迪跟在他后面。 路易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两个，笑了一下。 “别紧张，马龙就是害怕你们是三角洲派来的卧底。” 克莱曼婷看了路易斯一眼，疑惑道：“三角洲是什么？” 路易斯的笑容收了一点道：“外面的坏人大人势力，不是好人，专门抓小孩。” 路易斯没再说，转身走了。 阿西姆站在铁门旁边，手里还攥着弓，看着克莱曼婷和卡尔，犹豫了一下，朝主楼扬了扬下巴。 “进来吧，里面有空房间。” 克莱曼婷朝阿西姆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了主楼。 卡尔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铁门，门栓插得很紧。 卡尔转过身，跟上了克莱曼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