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控中心小镇的学校门口，阳光把柏油路面晒得发软。 卡尔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刚从校门走出来，身后就有人喊他的名字。 卡尔转过身，看见克莱曼婷从台阶上跳下来，马尾在身后甩了一下，鞋带没系紧，跑的时候鞋带在空中画着圈。 “放假了，你打算干嘛？” 克莱曼婷站在卡尔面前，喘都没喘。 卡尔把书包换了个肩膀道：“去亚历山大，看我爸和朱迪斯，好久没见了。” 克莱曼婷点了点头，眼睛亮了一下。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早上八点，坐火车，下午就到了。” 克莱曼婷笑了道：“那明天见。” 克莱曼婷转身走了，马尾在身后跳了两下，消失在接孩子的家长人群里。 卡尔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明天见？不是应该开学见吗？ 卡尔摇了摇头，走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卡尔就到了货运站。 站台上堆满了等待装车的物资箱，绿色的、棕色的、码得整整齐齐，上面盖着防水布。 士兵们在往货厢里搬东西，有人在喊号子，有人在清点数目，叉车在站台上穿梭，喇叭声短促地嘀了一下。 弗吉尼亚州不断有幸存者加入，货运列车加了两节客厢，其余的还是货厢。 卡尔上了客厢，推开门，里面坐满了穿黑色作战服的士兵，有人在擦枪，有人在打盹，有人在吃干粮，他关上门，走到隔壁那节。 隔壁客厢空的。 长椅沿着车厢壁排开，窗户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铁轨上机油的气味。 卡尔把背包放在座位上，坐下来，从包里掏出一本漫画，翻到折角的那一页，低下头。 车门滑开了。 卡尔没抬头。 “什么漫画，看得这么入迷？” 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带着一点喘，像是跑过来的。 “漫威。” 卡尔翻了一页，然后抬起头。 克莱曼婷站在他面前，背着一个小号登山包，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你怎么在这儿？” 卡尔的嘴张着，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克莱曼婷在他旁边坐下，把背包放在脚边。 “不是说了明天见吗？” 卡尔看着克莱曼婷：“我说的是去亚历山大看我爸——” 克莱曼婷靠在椅背上，把车票塞进口袋。 “不影响，在小镇待着太无聊了，朋友都没有，就你一个，你走了，我连说话的人都没了。” 卡尔看着她，叹了口气道：“别人都是想进来，你倒好，觉得无聊。” 克莱曼婷没接话，往他那边挤了挤，下巴几乎搁在他肩膀上。 “别说这些了，快说说，亚历山大那边什么样？” 卡尔往窗户那边挪了挪。 “我爸电话里也没细说，就说在建围墙，跟疾控中心一样的。上个月刚建好。” 克莱曼婷点了点头：“又是围墙啊。” “没有围墙，谁都不安心。” 卡尔吐槽道，克莱曼婷这次没接话。 列车启动了，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窗外货厢的影子一节一节地掠过。 下午，列车减速了。 车窗外的景色从树林变成了工地。 混凝土围墙还没有完全合龙，但已经能看出轮廓了。 入口处留了一个缺口，铁轨从缺口里穿过去，缺口两侧的墙头上焊着铁门轨道，一扇厚重的铁门被推到墙凹槽里，关着，等行尸来了就推出来卡在轨道上，把入口封死。 站台上有人在卸货，有人在等车，有人在抽烟聊天。 卡尔从车窗探出头，看见了那辆停在站台旁边的悍马，还有那个靠在车门上、穿着黑色作战服、双手抱在胸前的男人。 列车停了。 卡尔跳下车，背包还没背上，就被一双手臂从两边夹住了。 瑞克搂着卡尔的肩膀，用力拍了两下他的背。 “长高了。” 卡尔松开手，退后一步，仰着头看着瑞克的脸。 瑞克脸上的疤痕还是那一道，但眼睛比以前亮了，皮肤也黑了一些，像是经常在太阳下晒。 克莱曼婷从车厢里跳下来，站在卡尔身后，背着那个小号登山包，手插在口袋里。 “不介绍一下？” 瑞克看着克莱曼婷，嘴角带着笑。 克莱曼婷走上前，伸出手。 “克莱曼婷，卡尔的同学。” 瑞克笑了笑伸手回应握住克莱曼婷的手，晃了一下。 “瑞克，卡尔的爸爸。欢迎你来亚历山大。” 克莱曼婷笑了，那笑容和她平时在学校里的不太一样，自然了很多。 悍马驶出货运站，拐上公路。 克莱曼婷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树林。 收割机在麦田里转圈，风吹过来，麦浪起伏，像金色的海。 克莱曼婷把手伸出窗外，风从指缝间穿过，很凉，带着青草的味道。 瑞克从后视镜里看了克莱曼婷一眼，又把目光移回前方的路。 围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灰白色，十二米高，顶部嵌着碎玻璃，每隔几百米一座瞭望塔，塔顶的探照灯还没开，但机枪的枪管已经从射击孔里伸出来了，黑洞洞的，指向墙外那片被清空的开阔地。 克莱曼婷从车窗探出头，仰着头看着那道高墙，嘴张着。 “这墙……跟疾控中心的一模一样。” 卡尔从另一侧也探出头，看了一眼，缩回来了。 “贾姬设计的呗，她什么都要盖成一样的。” 瑞克笑了一下道：“你这样说，她听了会高兴的。” 悍马穿过大门，驶进社区。 街道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浇花，有孩子踩着滑板玩耍。 老人门边走边聊天，或者坐在树荫底下互相聊天。 克莱曼婷趴在车窗上，看着那些从车窗外掠过的人和房子，眼睛一眨不眨。 瑞克把车停在一栋白色的两层小楼前面。 门口有一小片草坪，草坪上有一棵苹果树苗，树干还用绳子绑着两根木棍固定。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蹲在树苗旁边，手里攥着一把塑料铲子，正在挖土，脸上全是泥。 “朱迪斯。” 瑞克拉开车门，喊了一声。 朱迪斯抬起头，看见瑞克，扔了铲子，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瑞克弯腰把她抱起来，在脸上亲了一口，泥蹭了一嘴。 朱迪斯咯咯地笑了。 卡尔走过去，从瑞克怀里接过朱迪斯，举起来转了一圈，又放下来。 “朱迪斯，还认识我吗？” 朱迪斯仰着头看着卡尔，歪着脑袋想了一下。 “卡尔，你的哥哥。” 卡尔笑解释回忆道，然后蹲下来，和朱迪斯平视。 卡尔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剥开糖纸，塞进朱迪斯嘴里。 朱迪斯含住了，腮帮子鼓了一边，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没人听懂，但她在笑。 克莱曼婷站在车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三个人，嘴角带着笑，没说话。 有家人在身边真好，也不知道李现在过着好不好。 （最近脑阔有点头晕，想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犯困有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