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石矿场的悬崖边上，风从坑底往上灌，带着腐臭味和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后脊发凉的东西。 耶稣趴在碎石地上，望远镜的镜片里全是灰白色的、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蠕动的点。 十几万只行尸堆在矿坑底部，像一锅被煮烂了的粥，你压着我，我压着你，有的还在动，有的已经不动了，有的被压在底部只露出一只手，手指还在抓空气。 矿坑的出口被一辆大货车和一台推土机堵住了，货车的车头抵着推土机的铲斗，推土机的履带嵌在碎石里，被后面的行尸挤得往前滑了几厘米。 出口两侧的岩壁上，无数只手在抓，指甲刮着石头，发出细碎的、像老鼠啃木头的声音。 “这些行尸，是不是上次冲咱们社区的那批？” 旁边的人小声问。 耶稣疑惑一下，也没有多问什么，他还在看矿坑中间那辆轿车。 车顶上的音响还在，但已经不响了。 喇叭被行尸从车上扯下来，掉在车旁边，线还连着，在风中晃来晃去。 车身被行尸撞得全是凹坑，挡风玻璃碎了，车门歪了，但车还在，没有被压扁。 耶稣把望远镜递给瑞克。 瑞克接过去，看了一眼，把望远镜放下来，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望远镜的筒身上慢慢搓着。 “就是那批。” 瑞克把望远镜还给耶稣：“被那辆轿车引走的，我以为它们走了，没想到它们就在我们的眼皮底下。” 瑞克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扔进矿坑。 石头落在尸群里，砸在一只行尸的头上，它抬起头，嘶吼了一声，又被旁边的挤倒了。 瑞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朝悍马走去。 “回去拿汽油烧死它们。” 皮卡车队从亚历山大社区开出来的时候，车斗里装满了油桶。 铁皮桶在车斗里滚来滚去，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 瑞克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着一张矿坑的地形图，用红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 耶稣坐在后座，也在看地图，他看的是矿坑周边的地形，哪里能放油，哪里能点火，哪里能站人。 “油倒下去，点着了，里面的行尸跑不出来，外面的进不去，烧完就完了。” 耶稣抬起头表示：“里面的行尸太多，油倒在外围，烧不到中心。” 瑞克没接话，他把地图折起来，塞进口袋。 车停了，油桶被一桶一桶地从车斗里搬下来。 有人滚着油桶往矿坑边缘走，有人用铁钎在桶盖上戳洞，有人把绳子系在桶把手上，等着往下放。 耶稣蹲在矿坑边缘，看着下面那片灰白色的海，他想起小时候在农场里见过的一次火灾，草垛着了，火从下往上蹿，几秒钟就吞没了整个垛子。 但那是草垛，这是十几万只行尸。 草垛烧完了就没了。 这些行尸烧完了，还会留下灰。 几十吨的灰。 “油来了。” 杰瑞滚着一个油桶走过来，气喘吁吁的。 耶稣站起来，接过油桶，把它推到矿坑边缘，用绳子系住桶把手，慢慢往下放。 油桶悬在半空中，桶盖上戳好的洞开始往外漏油，油线很细，在阳光下闪着光，落在那些灰白色的头上、肩上、手上。 一只行尸抬起头，张着嘴，油滴进它嘴里，它没感觉，继续张嘴。 耶稣把绳子往下放了一截，油桶降得更低了，油线变粗了，像一根淡黄色的管子，插进那片灰白色的海里。 瑞克站在矿坑的另一侧，也在放油。 五个油桶同时往下放，油线从五个方向垂下去，像五根吸管插进一杯永远不会满的杯子里。 空气里的汽油味越来越浓，浓得让人想吐。 有人开始咳嗽，有人退后了几步，有人把烟掐灭了又点上又掐灭了。 “点火。” 瑞克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耶稣把打火机打着，扔了下去。 火苗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油线上，火焰顺着油线蹿下去，像一条被点燃的蛇，嘶嘶地往下爬。 火线碰到矿坑底部的油面，火焰炸开了火花，从五个点同时向外扩散，像五朵同时绽放的花。 外围的行尸被点燃了，它们开始在火焰中嘶吼，倒下，把火传给旁边的，旁边的又传给更旁边的。 火焰在矿坑底部蔓延，从外围向中心推进，像一圈正在收拢的红色围栏。 耶稣退后了一步，脸上的皮肤被火烤得发紧，他眯着眼睛，看着那片火海。 瑞克站在他对面，也在看着那片火海。但火势到了矿坑中部就慢了。 中心的那几万只行尸还没有被点燃，油没有流到那里去，它们在火焰的包围圈里打转，挤在一起，互相踩踏，嘶吼声从坑底传上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花。 “中心烧不到。” 杰瑞的声音有点发紧。 瑞克没接话，他转过身，朝身后的迫击炮阵地走去。 六门迫击炮蹲在矿坑边缘的平地上，炮手蹲在旁边，手里攥着炮弹。 瑞克走到炮位前面，蹲下来，用手指了指矿坑中心的方向。 “打那儿。” 炮弹从炮口滑进去，底火撞击，闷响，炮弹冲出炮管，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矿坑中心。 爆炸掀翻了几十只行尸，碎肉和残肢飞上半空，被火焰吞没了。 炮弹落点周围的行尸被气浪掀倒，又被后面的挤起来，又被前面的绊倒。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 迫击炮的炮弹一发接一发地落在矿坑中心，炸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火。 火焰从弹坑里往外蔓延，和外围的火圈连在了一起。 矿坑底部变成了一片火海，行尸在火焰中挣扎、倒下、化成灰。 耶稣蹲在矿坑边缘，看着那片火海，脸上的表情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他想起矿坑外面那片被清空的缓冲区，想起那道灰白色的混凝土围墙，想起那些在墙头上端着枪、一枪一只行尸的士兵，想起那些坦克、火炮、战斗机。 耶稣想起瑞克说过的那些话——“保护伞公司不是什么吃人的怪物” “八小时工作制，积分换食物药品” “想来的，大门开着”。 耶稣看着那片还在燃烧的火海，又看了一眼站在对面的瑞克，嘴角抽搐动了一下。 是不吃人，但是吃行尸，简直就是行尸的克星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