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路明非晾了半天， 天照脸上的那层和煦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路君，在下自问待客有道，也未曾对诸位起过杀心。” “可你为何屡次伤我胞弟？” 他指了指上方，又指了指旁边的须佐。 “先是月读，你将其重创钉于神社漆柱之上。如今又是须佐，险些被你一剑斩断生机。” “这等行径，足下这般咄咄逼人，是不是太不讲理了些？” “……” 此言一出， 路明非还没说话。 后方的楚子航、芬格尔、源稚生等人眼角都忍不住齐刷刷地抽搐了一下。 不讲理？ 你们这群神神鬼鬼的家伙，居然跑来跟他们讲道理？ 路明非还没说话，背后的苏晓樯先冷笑了一声。 “恶人先告状是吧？明明是你们先躲在暗处下黑手的！” 路明非单手拄着墨剑，听到这番诘问，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天照，烂话张口就来： “你这话说的。” “你怎么不问问你那几个好弟弟，为什么老是跟我们过不去？” 少年掰着空出来的手指，一本正经地给他算账。 “算上之前在外头大门前的那次，你这三弟须佐，已经是不分青红皂白拦了我两次了。” “再加上，你那喜欢玩催眠的二弟月读。” 路明非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理直气壮的无奈。 “就你们两个人，拦了我们整整三次。” “事不过三啊，天照兄。” 少年眼底的赤金流光微微闪烁，透着一股不讲理的散漫与狂傲。 “他们自己非把脸凑过来找抽，我不成全他们，岂不是显得我很不礼貌？” “……” 天照僵在了原地。 这位素来以神明自居、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大御子”，脸上的悲天悯人彻底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看着路明非那副“我是受害者”的无辜表情，眼角抑制不住地狂抽了两下。 这特么是高天原！ 是我们的地盘！是我们的神国！ 你们一群来历不明的外乡人，提着刀剑强闯进来，在我们的地界上横冲直撞。 我们出面阻拦，怎么到你嘴里，反倒成了我们在碰瓷找打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强词夺理之人！ 天照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深渊里冰冷的空气。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眼前这个黑袍少年打嘴仗，纯粹是自找没趣。 对方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 “罢了。” 天照重新睁开眼，强行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 他不再纠缠这笔烂账，大袖一挥，放弃了口舌之争。 “是与非，真与假，这高天原里，总有能说理的地方。” 天照看着路明非，眉心那抹金色的印记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他缓缓侧开身子，右手向着上方那无尽的虚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既然足下对我等兄弟有诸多误会，对这高天原也多有不满。” 天照的声色变得空灵而悠远，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 “那不知足下，可愿随我一同上去？” “去那最高处的楼阁，面见尊上？”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路明非。 “有何恩怨，有何疑惑，尊上面前，自见分晓。” 这话一出， 漆黑的空间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上去见神？ 那可是这大梦幻境的源头，是真正窃取了白王权柄、让这满城两千年化作死寂的罪魁祸首！ 源稚生握紧了蜘蛛切，楚子航的黄金瞳在黑暗中亮起。 连挂在路明非身上的零和苏晓樯，都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 绘梨衣更是警惕地看着天照，像只护食的小兽。 所有人都看着路明非，等他决断。 而路明非。 少年站在原地，听着天照的邀请。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越过天照的肩膀，看向那上方那看似没有尽头的黑暗。 “面见尊上么？” 路明非轻笑了一声。 黑褐色的瞳孔深处，那抹压抑的赤金流光，犹如破开渊底的曜日，轰然点燃！ “好啊。” 少年手腕一翻，那柄重达五吨的墨剑从青石板中被猛地拔出。 “铮——！” 漆黑的剑脊发出一声震慑灵魂的悲鸣。 “不过...路，就不劳你带了。” 后方，那刚刚被砸得单膝跪地、浑身骨甲碎裂的须佐，听闻此言，猛地抬起那张沾满黑血的狰狞面庞。 “兄长！” 他顾不得被斩击震碎脏腑的剧痛，嘶吼出声，白炽色的竖瞳里满是狂热与不可遏制的愤怒。 “不能让他们去见神！神是何等圣洁的尊上，怎能容这等来历不明的狂徒去面见天颜！这是亵渎！” “退下。” 天照却没有发怒。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手，拦住了几近癫狂的须佐。 这位穿着金纹华服的“神明血裔”，双手重新拢回袖中，神色恢复了那般悲天悯人的平静。 他半阖着眼帘，眸光微冷，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路明非领着众人毫无顾忌向前走去的背影。 这片空间，没有上下，没有边界，重力完全紊乱。 这是他的言灵。 只要他不撤去领域，这群人就算走到死，也只会在这无尽的黑暗渊底原地打转，直到力竭发疯。 他很好奇。 这个空有蛮力、口出狂言的黑袍少年，究竟要怎么破开自己这扭曲了空间的绝对罪愆之域。 就在天照好整以暇，准备欣赏这群外乡人犹如无头苍蝇般陷入绝望时。 前方的黑暗中。 路明非停下了脚步。 少年微微仰起脸，看向漆黑穹顶。 瞳孔深处，流光淡淡点燃。 在炽烈的纯金底色之上，一圈圈复杂的炼金矩阵纹路，疯狂地流转而过。 【言灵·镜瞳】！ 比起复刻，此时更像是最高权限的底层规则解析。 方寸之间的空间曲率、重力矢量的偏转数据，龙文的运转和权柄的威能， 在少年的脑海中瞬间完成了逆向解构。 下一瞬。 路明非微微张口，声色淡漠， “【言灵·罪域】。” 刹那之间，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无垠的黑暗中响起。 紧接着， 就像是某种维持世界运转的幕布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生生撕裂。 周遭那浓郁得化不开的漆黑之色，犹如退潮的积水般疯狂褪去！ 紊乱的重力瞬间恢复了正常。 失去方向感的深渊感荡然无存。 不过短短一次呼吸的时间。 黑暗消散。 青石板铺就的长街、街边高悬的灯笼、以及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神社楼阁，再次清清楚楚地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前方。 一条笔直的大道，畅通无阻地通向那座代表着神权的天守阁。 领域，被强行抵消、覆盖了。 “呼……” 路明非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底的镜瞳纹路缓缓隐没。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满脸呆滞的天照。 少年单手扛着墨剑，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原来这破空间是叫罪域啊。” 他扯了扯嘴角，烂话信手拈来。 “名字倒是起得挺中二的，我还以为叫什么无底洞呢。就是这技术含量一般般，改改代码直接就覆盖了。” “……” 天照僵在了原地。 他那张总是挂着和煦微笑的面容，此刻已经彻底凝固了。 眉心的金色印记在微微抽搐。 那是他引以为傲的高阶言灵！是能扭曲空间与重力的神之权柄！ 竟然……被这个少年看了一眼，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给破了？！ 不，不是破了。 是用一模一样的言灵，反向把他的领域给强行抹平了！ “走吧。” 路明非根本没有去欣赏天照那碎裂的世界观。 他转过身，将三个女孩护在身侧，冲着后方的楚子航等人挥了挥手。 “路出来了。” “咱们去会会那位于九天之上的“尊上”。” 路明非看了看四周，又转过身，将墨剑倒提在身侧， “哦，这边才是路啊。” 顺着青石板路，不急不缓地朝着神社中央那座最高的楼阁走去。 源稚生与楚子航等人一言不发地跟上。 芬格尔路过天照身边时，甚至还欠揍地吹了个口哨，满脸同情， “别看了，兄弟。” 废柴学长语重心长地安慰道： “在我们师弟面前玩领域展开，你这纯属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啊。” 天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