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和苏晓樯率先下了车，并肩朝着公寓楼的大门走去。 小零同学手里捏着钥匙，走在前面开门。 “今天晚上这么多人。” 苏晓樯一边走一边盘算着， “我去查查菜谱，晚上我来下厨做点什么比较好呢？” “你会下厨吗？” 零正把钥匙插进孔里，闻言头也没回，声色清冷地反问了一句。 “你什么意思啊俄罗斯小矮子！” 苏晓樯顿时炸毛了，双手抱胸， “本小姐虽然十指不沾阳春水，但以我的聪明才智，区区几道菜难道还能难倒我？” 零转动钥匙，推开门，淡淡道： “会炸厨房的。还是我来吧。” “你看不起谁呢！我偏要……” 苏晓樯正要反驳，声音却忽然顿住了。 她愣在原地，看着走在前面的白金发少女，栗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 零也停下了脚步，回过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说起来……” 苏晓樯皱了皱眉，有些疑惑地嘟囔着， “我和你有这么熟吗？” 零没有说话。 少女低垂下眼帘，看着手里那串公寓的钥匙。 钥匙上挂着一个有些旧的小熊挂件， 那是当初在某栋别墅里，路明非送给她的。 记忆在这一刻出现了轻微的错位。 理智告诉她，或许大家刚认识不久， 但身体和潜意识却在疯狂地反驳， 不，我们一起经历了许多，面对困境、艰险，跟着那个少年并肩往前走。 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哪怕这个世界把她们的过往洗得一干二净，那些羁绊依旧在不知不觉中渗透了出来。 另一边。 路明非靠在车门上，等着后方源稚生他们那浩浩荡荡的黑色车队驶入车位。 绘梨衣在他身侧，暗红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少年转头看向身侧的姑娘， 她正低着头，手里正握着那支圆珠笔，在小本子上涂涂画画。 “说起来。” 路明非忽然出声。 “你为什么还要用本子写字？” 按照现在的情况， 路明非估摸着， 这个虚幻世界构建的是没有龙存在的世界， 绘梨衣在这里是没有血统的， 而且看起来是跟着两个哥哥一起长大的，所以被照顾的很好，没有了血统也就不需要担心伤到人，不需要用本子写字来代替言语表达。 她早上在校门口那句“私奔”，不就说得挺顺溜的吗？ 绘梨衣闻言，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小本子。 少女眨了眨清澈的眸子，似乎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拿起笔，刚准备在纸上写字，却又忽然停住了动作。 “不知道……” 她把本子抱在胸前， “就是……遇到明之后，就觉得，好像拿本子写字给你看，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绘梨衣蹙着秀气的眉毛，似乎在很努力地组织语言来表达那种奇妙的感觉。 明明她是可以说话的，可是在面对他的时候，有时候总会下意识地去找那个小本子。 少女忽然上前了半步，踮起脚尖， 温软的呼吸，就这么轻轻地扫过他的耳畔，声色清软好似吴侬软语般的呢喃， “好像……都是习惯了。” 路明非怔了怔， 耳畔传来的温热气息有些痒，有些清甜。 他垂眸看着少女近在咫尺的眉眼， 清澈干净，满眼都是他。 和在现世没有什么区别。 哪怕这个世界强行洗去了所有的前尘过往，篡改了身份和记忆。 但刻在灵魂里的习惯和潜意识，却像是在那层虚假的幕布上烧出了一个洞，怎么也藏不住。 心底那一丝因为失去力量和权柄而产生的烦躁，似乎就此散了。 “习惯挺好的。” 路明非温柔的轻轻摸了一把她那头暗红色的长发。 而源稚生等人刚刚好拖着几个老登进来，看这一幕， 源稚生和越师傅同时双双红眼，怕是下一瞬就拔刀了。 路明非轻咳一声，急忙道， “走走走，进屋。” ... 不久后。 屋内一群人，闹腾腾的。 简直堪比过年时的菜市场。 “叮哐——！” 开放式厨房里率先传出锅碗瓢盆的激烈碰撞声。 “俄罗斯小矮子，你放下那把刀！” 苏晓樯系着一条粉色的围裙，手里举着一把锅铲，正气急败坏地大声抗议。 “那可是顶级的和牛！你切得跟透明的生鱼片一样薄，是打算喂猫吗！这还怎么煎！” 在她的对面。 零三无表情站在流理台前，手里握着一把锃亮的厨师刀，刀光如雪，手腕翻转间切得飞快。 “你刚才调的火候才是不对。” 姑娘连头都没抬，认认真真， “如果不切成一点五毫米的薄片，会破坏肉的肌肉纤维，影响他摄入蛋白质的口感。” “本小姐可是查了米其林三星菜谱的！你少在那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两个女孩明明连过往的记忆都不全了。 但争夺厨房统治权、以及如何“精准投喂路明非”的本能， 依旧刻在DNA里，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而客厅的真皮沙发上，更是群魔乱舞。 曼斯教授魁梧的身躯陷在柔软的沙发里， 这位外教老师满脸怀疑人生，手里甚至还端着一杯不知道是谁塞给他的速溶咖啡。 他看着周围这群无法无天的学生，似乎还没从被“绑架”的余韵中缓过神来。 王引大叔倒是随遇而安得多。 老狐狸摇着折扇，正饶有兴致地四处打量着这套价值不菲的顶层豪宅。 “这地段，这视野，这装修。” 王引啧啧称奇， “现在的高中生，真是深藏不露啊。” 芬格尔像个大老爷们一样，四仰八叉地瘫在贵妃椅上。 废柴学长手里抱着个大果盘，咔嚓咔嚓嚼着苹果。 旁边，EVA坐在他身侧，正拿着水果刀细心地帮他削着果皮。 “师弟这条件可以啊！” 芬格尔一边吃一边嚷嚷，毫无寄人篱下的自觉， “这真皮沙发比校长室的都软！今晚我就睡这儿了！” 另一边，画风则突变。 源稚生笔挺地坐在单人沙发上。 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直，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低气压， 时不时目光就盯着路明非看。 樱就在他身旁。 楚子航抱着书，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灯火辉煌的城市夜景， 眉头微蹙，神色困惑的好像在思考着什么深奥的哲学问题。 夏弥就在他身旁，小手挽在身后，同样望着窗外的世界， 而姑娘似乎没有困惑迷惘什么，只是陪在他身旁。 至于越师傅和犬山贺，两个老头正站在阳台门边，交头接耳地低声讨论着这栋楼的安保措施是何等的薄弱。 路明非换了拖鞋，领着绘梨衣走到了客厅的中央。 “行了。” 路明非随口出声。 “厨房里的两位，先把火关了。沙发上的各位，也先停一停。” 他拍了拍手。 巴掌声在宽敞的客厅里回荡。 原本还闹哄哄的屋子，竟瞬间安静了下来。 厨房里，苏晓樯拿着锅铲探出半个身子，零也停下了切肉的动作。 窗前的楚子航转过头。 沙发上的源稚生、曼斯、王引等人，也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这个站在客厅中央那穿着白衬衫的少年。 路明非走到茶几前，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今天把大家强行叫过来，不是为了吃顿便饭，也不是为了什么课后社团活动。” 少年微微抬起眼帘，目光依次从众人的脸上扫过。 “王老师，曼斯教授。” 路明非忽然点名。 两位老师愣了一下。 “你们有没有觉得，自己今天在学校里教书、或者在办公室里喝茶的时候，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比如，总觉得手里原本握着的，不该是粉笔而是刀剑，或者是大口径的炼金枪炮？” 曼斯教授手里的咖啡杯猛地一抖，咖啡差点洒在裤子上。 王引神色也顿了顿，微微皱眉， “明非啊，你今天好像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