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坏了,系统把我当龙祖练

第106章 再有后人者,又何用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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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 君房低着头,伸出两根手指,在冰冷的海水中缓缓抹过青铜长剑的剑脊。 动作轻柔,像是在抚摸许久未见的故人, “人活得久了,话便不自觉地多了起来。与你这后生说这些,也无甚意思。” 他摇了摇头,眼底那抹悲凉与寥落被深渊般的黄金瞳瞬间吞没。 青铜剑尖微微抬起,锋芒切开暗流,直指路明非。 “多说无益。” “再来过吧。” 然而。 面对这不死不灭、气势重新攀升至顶峰的千年龙侍。 路明非却没有摆出迎敌的架势。 少年叹了口气。 “砰。” 他随手一掷,那柄重达两吨的墨剑笔直地坠下,犹如切豆腐一般,深深地插进了脚下的青石海床里。 蛛网般的裂纹顺着剑锋向四周蔓延。 路明非拍了拍手,随口道, “不打了。” 少年站在八千米的深海重压下,但言行举止,却像是在街头小巷里跟人讨价还价。 “就这么打下去,实在没意思。” 他看着对面的文袍龙侍,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 “怎么说,您老也是我龙国为数不多的活古董,两千多年前的秦朝方士,这要是放在外面的博物馆里,那可是镇馆之宝级别的存在。” “两千多年啊,这要是放玻璃展柜里,门票收个八百一千的都不嫌多。” 路明非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为你好”的体贴。 “晚辈我这人下手,向来没轻没重。” “要是一会儿真打出火气来,用力过猛,把您这不死不灭的国宝级古董哪里给砍伤了,砍残了,甚至一不小心给砍没了……” 他煞有介事地叹息了一声。 “我回去不仅要被判个损害国家特级文物罪。” 少年满脸痛心疾首, “我自己的良心,也过意不去啊。” “……” 君房僵在原地。 活了两千多年的古老方士,此时此刻也不得不嘴角抽了抽。 他听懂了每一个字。 却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明明拥有着连他都感到战栗的恐怖血统, 刚才还打得毁天灭地的人类少年, 脑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东西。 损害文物罪? 良心过意不去? 这等生死相搏的修罗场,这等八千米极渊的神罚之地。 这小鬼居然在心疼他这个“文物”? 良久。 “呵……” 君房忽然轻笑了一声。 “后生,你这番说辞,倒真是个妙人。” 文袍龙侍摇了摇头。 “那可不行。” 他单手提着青铜长剑,在海水中闲庭信步往前, “老夫在这深海的泥沙里埋了这么些个甲子,已经太久太久没见过活人了。” “何况,还是从故土来的同乡之人。” 君房语气平和,可周身的海水却随着他的脚步开始剧烈沸腾,龙类的威压如山岳般倾轧而来。 “方才,可是你这后生不讲武德,先发制人,照面就下死手。” 他冷眼看着路明非。 “如今发现啃不动了,或是嫌麻烦了,便轻飘飘一句不打就不打了。” “这种没大没小的叙旧方式。” 青铜长剑在水流中缓缓扬起,剑气撕裂暗流。 “老夫,可不答应。” 却见老人行于海水之中,好似悠然迈步。 青铜长剑反手负于身后,宽大的文袍在深海的乱流中微微拂动,姿态从容得仿佛是在巡视自家的庭院。 另一只手,左手并拢食中二指。 在身前,犹如古时的道人方士那般,轻轻捻起了一个法诀。 深渊之下,那双黄金瞳里透着看破千年的沧桑与深邃。 太古的龙文从他口中吟唱而出。 但那发音与音节的起伏,却带着浓郁的先秦古韵。 可那并非单纯的龙族权柄。 【言灵·卦奇】。 “离,火。” 君房指尖一点。 八千米深海的绝对冰冷中,一团幽绿色的狐火毫无征兆地爆燃,化作数十条吐信的火蛇。 它们竟然无视了深海之水与低温,在水中划出扭曲的光痕,朝着路明非呼啸而去。 “震,雷。” 他指尖再转。 沸腾的水流中凭空生出刺目的青色电网。 雷霆在海水中穿梭交织,犹如一张天罗地网,兜头罩下。 紧接着。 “巽,风。” “坎,水。” 深海的暗流被那股古老的言灵强行抽空、压缩。 化作无数柄锋利无匹的高压水刃,伴随着足以绞碎钢铁的深海龙卷,铺天盖地。 震巽坎离。 风火雷水。 四大元素在古老的方术捻诀下,借由次代种的恐怖伟力,化作了一座杀机四伏的绝代杀阵。 瞬间将路明非所有的退路彻底封死。 风火雷水,四象齐出。 这种将言灵玩出阵法花样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路明非叹了口气。 “非要逼着我加班。” 却见少年并未结印,也未吟唱。 只是抬起脚,在那柄插在青石板上的墨剑剑柄上,重重一踢。 “嗡——!” 重达两吨的墨剑发出一声苍凉的剑鸣,自海床中拔地而起。 路明非顺势探出右手,一把握住剑柄。 “铮——” 他手腕一沉。 黑袍在水流中翻卷。 墨剑在海水中划出一道古朴、方正、厚重如山的轨迹。 龙渊阁藏书阁一层,最基础也最吃底子的《六合剑》。 大开大合,如封似闭。 “砰砰砰砰——!” 火蛇与水刃密集地砸在剑身之上。 却被那股太极般浑圆、生生不息的剑意悉数荡开, 海底爆开一团团绚烂的水雾与火光。 下一瞬。 路明非脚踏七星,身形在青色雷网落下的前一毫秒, 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从缝隙中穿梭而过。 手腕反转,一记平斩。 无名剑法,平澜! 剑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看似轻柔,却带着切断江河的沛然巨力。 “哧啦——” 生生将那道狂暴的深海龙卷从中间一分为二,一剑剖开! 再下一瞬, 就见路明非凭借着纯粹的怪力,拖着剑,在原地猛地抡出一个浑圆的满月。 剑气如墨。 “轰——!!!” 极致的物理动能,在海水中拉出一道环形的黑色真空带。 劈落的雷霆被生生截断,燃烧的离火被剑风压灭, 那再度试图合围的风刃与水牢,更是连路明非的衣角都没碰到,便在这一剑的恐怖气浪中分崩离析。 一力降十会。 阵法被破。 君房的眼中闪过一丝讶然的亮光。 “好剑法。” “好霸道的力气。那便试试剑!” 老人轻笑一声。 反手负在身后的青铜长剑,猛地递出。 这次并非是那诡谲的方术言灵。 而是最纯正、最古老的先秦战阵剑术! 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每一击都是从尸山血海的战阵中磨砺出来的杀人技。 带着千军万马的惨烈杀气,直逼路明非的周身要害。 路明非欺身而上。 墨剑与青铜剑再次在深海中碰撞。 但这一次,却没有方才那种毁天灭地的极致速度与暴君怪力的无脑对轰。 两人就像是在一座巨大的海底演武场中, 进行着最纯粹、最极致的冷兵器技艺切磋。 那龙侍..或者是龙臣君房, 一剑直刺而来,势如破竹,直取心口。 路明非不退反进。 墨剑以一个极小的偏转角度,擦着青铜剑锋滑过,剑尖寒芒微吐。 无名剑法第一式,点星! 极静转极动,犹如暗夜中乍现的寒星,直取君房持剑的手腕。 君房手腕翻转,青铜剑厚重的剑格精准格挡, 顺势一记狠辣的斜撩,切向路明非的下盘。 路明非仰身后腰,墨剑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半月形的黑色弧光。 无名剑法第三式,拨云见日! “当!当!当!” 清脆的兵刃相击声在深海的废墟中密集地回荡。 一老一少。 在这八千米的深渊中,拆解、见招、破招。 海流被他们精妙的剑气切得支离破碎。 远处的楚子航和杨楼等人看得目不转睛。 “那老人的剑法……极度古老。” 楚子航抱着村雨,低声评价, “舍弃了一切防御,全是以命搏命的杀法。” “但首席的剑法,更圆融。” 杨楼握紧了长枪,眼中满是惊叹, “李老的无名剑,加上咱们龙渊阁藏书之剑的底子,路师弟居然全糅合在一起了……他这是在借着这老怪物的压力,给自己喂招啊!” 场中。 交手转眼越过数十招。 路明非的眼神却渐渐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赤金色的流光在眼底闪烁。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位自称君房的千年龙臣,招式虽然狠辣无比,步步紧逼。 但那剑锋之中,却少了一种最致命的东西。 杀意。 老人的剑,虽然锋利,但更像是在丈量、在试探。 透着一股子教书先生考校学生课业的意味。 “当——!” 又是一次沉重的碰撞。 路明非手腕一抖,借着巧劲荡开青铜剑。 身形顺着暗流向后飘退数米,拉开了距离。 “大叔。” 少年把重达两吨的墨剑随意地扛在肩上,有些无奈地看着前方的文袍老人。 “您这考校晚辈的戏码,是不是演得太明显了点?” 路明非叹了口气,烂话照说不误。 “我这可是按秒收费的陪练,您光考不打分,这很难办啊。” 君房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继续追击,而是将青铜长剑反手拄在青石板上。 文袍老人的胸膛微微起伏,深渊般的黄金瞳中,那股凌厉的战意渐渐褪去,化作了一抹毫不掩饰的赞赏。 “你这后生,不仅牙尖嘴利,这心思,也通透得可怕。” 君房摇了摇头,失笑出声。 “那老李匹夫,倒是收了个好徒弟。” 空气在深海中骤然一静。 楚子航猛地抬起头, 路明非扛在肩上的墨剑微微一顿。 少年的眼眸眯了起来。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滨海小院里,总是黑布蒙着眼睛喝酒、让他顶着烈日挥剑的瞎眼老头。 那个教了他无名剑法,却从不说自己名字的糟老头子。 竟然被两千多年前的古人所认识... “怎么?” 君房看着路明非的神色,挑了挑眉。 “他教了你这一身通天的剑骨,却连自己的名讳都未曾告知于你?” “他只说他姓李。”路明非淡淡道。 “呵。” 君房冷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几分穿越千年的旧怨与嘲弄。 “两千年前啊,那家伙也是这般傲慢、倔强的一块臭石头。” 老人拂了拂衣袖。 “当年他无法无天,也是这般大开大合的剑法,杀敌战将无数,但也惹得君上不悦。” “老夫本以为,那老匹夫要么早就在两千年前的权力倾轧中化作一捧黄土了。” “要么早就轮回了无数载,或是像某些龙君龙王东躲西藏,过着龙不如人的生活。” “....” 楚子航身后的某位小龙女微微皱了皱眉。 老东西在内涵谁呢。 “未曾想。” 君房看着路明非,目光幽深, “他竟然也熬过了这千年的岁月,甚至,还调教出了你这么一个怪物。” 路明非单手插兜,没有接关于李老头的话茬。 因为这其中牵扯的水太深了。 一个活了两千年的秦朝老古董在深海当守门人, 一个活了两千年的老头在滨海小城当瞎子师傅。 这世界的暗面, 究竟还藏着多少没死透的幽灵? “所以。” 路明非看着君房,直接切入正题。 “前辈既然是来叙旧考校的,现在试也试过了。” “拦在前面,到底想说什么?” 君房沉默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路明非,望向后方那座高耸的巨塔,以及那尊低垂着眼眸的女子神像。 原本从容的眼底,浮现出一抹极深的悲凉与凄苦。 “后生。” 君房轻声开口,声音在幽暗的海水中显得空旷。 “你方才问老夫,为何在这海底当看门犬,可是服刑期未满。” 他自嘲地笑了笑。 “你猜得不错。” “老夫,确实是个囚徒。” “一个被赐予了不死不灭之身,却要在这八千米的深渊中,替神,也是替自己,赎罪两千年的囚徒。” 君房转过头,望着路明非,好像在见许久之前的故人, 老人摇了摇头,似是告诫。 “老夫拦你,却并非为了这群死侍,也不是为了那什么神...” “而是想劝汝一句。” 幽暗的海水中,君房将那柄沉重的青铜长剑缓缓拄在青石板上。 老人的脊背在那一刻似乎佝偻了几分,透出一种油尽灯枯的萧索。 “行事到此,便已足够了。” “千年之前……不,两千多年前,老夫自己便已经败了。” 君房的声音在海流中显得空旷而荒凉。 他再度看向路明非,看着少年眼底那尚未散去的赤金流光,看着熟悉如出一辙的孤高剑意,眉眼里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悲怆。 “而尔等如今能站在这里,能有这般通天的修为。且你,能带着那老匹夫的剑意,活生生地出现在我面前……” 君房自嘲地笑了笑,笑声中带着跨越千年的苍凉。 “那或许,当年君上,大抵也是败了吧。” 他口中的君上,自然不是这高天原里被钉死的伪神。 而是那位曾经横扫六合、一统天下,试图以寻常之躯比肩甚至超越神明的至高帝王。 两千多年前的迷局,求仙问药的方士,东渡沧海的庞大舰队。 最终落得个沉尸海底的下场。 那当年那位至高君主,究竟遭遇了什么,已是不言而喻。 这世间, 哪有什么真正的长生不死? 哪有什么天地大同? 所谓梦寐以求的君臣天下、所救苍生的梦想, 皆是神魔的诡计与诅咒罢了。 “但,既已如此。” 君房重新睁开眼,目光变得空前冷厉与坚决。 “当真已足够了。” “君上未竟之事,这千年来的业障与因果,有老夫一人在此践行、在此承受便足矣。” “无需再牵扯更多的活人进来。” 连那位君上都败给了岁月与天命, 未完成的伟业意气都付之东流, 再有后人者,又何用哉? “退去吧。” 老人看着路明非,语重心长。 “莫要再往前了。前方的门后,藏着你们根本无法想象的灾厄。那不是尔等这般鲜活的年轻人该去涉足的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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