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中，当前为您报时……” 几分生硬机械感的男低音在耳机里响起，还煞有介事地配上了两声“滴滴”的拟音。 路明非眼角微抽，叹了口气。 “芬格尔师兄，请不要复读EVA的话伪装AI或者智人。” “师弟是想说机器人吧？” 通讯频道的另一头，废柴学长死鸭子嘴硬。 “不，我觉得你是伪人。” 路明非毫无留情地拆台， “如果换一个世界观，我现在需要审查伪人的话，第一个就把你这个演技拙劣但是天天演戏的赶出去。” “……” 芬格尔卡壳了一下，随即发出如泣如诉的控诉， “师弟你这话太伤人了！我可是本部最忠诚的狗腿子！你这样会失去我的！” “狗腿子在深海也是会变异的，师兄。” 夏弥在频道里毫不留情地补刀，甚至还伴随着一阵轻快的笑声。 “吵死了。” 苏晓樯冷哼了一声， “芬格尔，你再废话浪费氧气，我就让零切断你的通讯频段。” 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在腕部的战术终端上操作了一下。 下一秒，芬格尔那边嚎叫的电流声瞬间小了一大半。 楚子航抱着唐刀，一本正经地在频道里补充了一句： “师兄，水下八千米，多言确实容易加速氧气消耗，且不利于保持战斗的专注度。” “……”芬格尔彻底闭嘴了。 后面负责殿后的杨楼三人倒是习以为常， 反而侧翼策应的源稚生几人听到频道的声音，有些诧异。 在几千米的深海，也能这么开心吗... 这就是应龙阶双首席的小组？ “当前下潜深度：八千五百米。” 机械但轻柔的女声适时地在每个人的耳麦中响起，真正的EVA来了。 眼前， 探照灯的光柱在漆黑的海水中只能打出短短的一截。 光晕里，飘浮着大片大片白色的絮状物。 那是海雪。 由无数浮游生物残骸与深海有机物凝结而成的碎片，像是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寂静的暴雪，在这片没有底线的深渊中纷纷扬扬地坠落。 温度极低，水压大得足以将一辆主战坦克瞬间捏成一块铁饼。 即便穿着岩流研究所与装备部联合打造的特种抗压服，众人依旧能清晰地听到潜水服外壳在极端水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微响。 但这并未放慢任何人坠落的速度。 又下降了不知多久。 无尽的黑暗与海雪之中，忽然出现了一抹异样的颜色。 暗红色。 微弱的、犹如地狱炭火般的暗红微光， 从极深极远的海底裂谷中透了出来，将周遭的海水映照得如同粘稠的血浆。 “砰。” 最前方的越师傅，双脚重重地踏在了坚实的地表上。 激起一圈混浊的暗流。 不是柔软的海床淤泥，而是平整、巨大，甚至刻着繁复花纹的青灰色石板。 紧接着。 “嗒。” 路明非轻巧地落地，深海的极端负重对他而言仿佛形同虚设。 随后，楚子航、零、苏晓樯、夏弥，以及侧翼的源稚生等人，依次降落在石板之上。 探照灯的光柱齐刷刷地扫向前方。 前方的可见度算不上好。 但不全是漆黑的海水，而是透着几分诡异的深红明亮。 路明非抬起头。 头顶上方的海域，不知为何，氤氲着一片好似晚霞般的浓烈红色。 成千上万条散发着微光的鱼群，就这样成群结队地浮游在那片霞光般的水中。 色彩斑斓，如梦似幻。 这番景象，让人陡然生出一种不知身处何方天地的错觉。 无天无地之所，或许便是如此。 看着那些游弋的鱼群，恍惚间，好似身处在某种荒诞的梦境之中。 亦或是回到了儿时，那个在夕阳下的原野间奔跑追逐的奇异观想。 这种超越了梦与现实边缘的错位感，极容易让人误以为，那上方被红光映透的海水，就是落日前的天空。 而那些发光的鱼群，正翱翔于天际。 天与海，地与水。 在这一刻，如此空悬而骤然反转。 美丽得近乎虚假。 众人忍不住驻足看了一会儿。 直到路明非收回视线，提着剑继续往前走。 众人才回过神，跟上了前方那个自始至终头也不回、只顾着在黑暗中沉默前行的越师傅。 然而。 就在他们刚刚迈出没几步。 头顶上方，那片宛如晚霞般的“云与雾”，忽然剧烈地涌动了起来。 暗流激荡。 巨大的阴影撕裂了鱼群。 一头本该在几千万年前就已经彻底灭绝的史前鲸类，犹如一艘黑色的潜艇，轰然从“晚霞”中冲出。 紧接着，是一条体型庞大得令人发指的巨型深海鲨鱼，张开布满倒刺的血盆大口，狠狠咬向了鲸鱼的侧腹。 还没等这两头巨兽分出胜负。 黑暗的深处，几条粗壮如百年老树的触手闪电般探出，死死缠住了那头鲨鱼的尾部。 一头体型同样恐怖的霸王乌贼加入了战局。 深红色的水域瞬间被搅得天翻地覆。 三头本不该同时存在的深海巨兽，就这样在众人的头顶上方，展开了一场原始而惨烈的混战。 “……” 芬格尔仰着脖子，看着上面那副神仙打架的画面，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我说……” “我们刚才，难道不应该坐在潜水钟里，直接舒舒服服地开到底吗？” 他咽了口唾沫， “在这种连鱼都长得跟怪兽一样的地方，接下来的路，恐怕很不好走啊。” “这种战略，对于混血种而言，才是最合理的。” 楚子航面无表情地看着上方。 “我们并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待。继续驾驶潜水钟，庞大的体积和声呐噪音只会打草惊蛇。像现在这样步行查探，反而是最隐蔽、最机动的选择。” “赞同。” 恺撒随口道， “如果在那个铁盒子里继续往前，遇到无法规避的危险。” “出个万一，那潜水钟就不是载具了。我们就是直接集体住棺材了。” 说到这，恺撒顿了顿， “对了，这原话是路明非说的。” “……” 前面的越师傅听的顿步， 源稚生听的无语， 而路小组众人毫不意外， 路明非就是这样的烂话王。 而此时，那个烂话王正仰着头，看着上方那三头打得难解难分的巨兽。 “其实。” 路明非单手摸了摸下巴， “按血统来说。” 少年指了指上面， “那三个大家伙，说不准也是蛇岐八家的皇亲国戚了。” “……” 又来了！ 源稚生甚至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 却见路明非仰着头，眼底那抹淡淡的金色流光运转。 【界视】与【镜瞳】全开。 视线穿透了浑浊的深海水流。 在那些巨兽的体内，他看到了有别于普通生物的暗红色的血液回路。 “它们吃过龙血。” “是沾染了龙族基因的亚种，体内有龙血在暴走。” 这三头大家伙， 大概是啃食过某种龙族组织， 或者是受到了古龙血脉的长期辐射。 它们体内的基因已经被强行改写，变成了嗜血的龙血亚种。 难怪能长到这种违背生物学常识的体型。 下一瞬，却见上方翻滚的暗流中， 那头体型庞大的巨型鲨鱼，似乎在霸王乌贼和史前鲸类的绞杀下吃了亏。 它猛地挣脱了触手的缠绕，犹如探照灯般猩红的巨眼，穿透了深海的晚霞，似乎望见了下方的什么。 “轰——！” 狂暴的水流被生生排开。 那头巨型鲨鱼放弃了混战，摆动着如钢铁般坚硬的尾鳍，张开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 犹如一颗深海鱼雷。 向着路明非等人的方向，悍然袭击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