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初摇头：“我不会抽烟。” 她吸了吸鼻子，味道确实不赖，但也仅止于此了。 她就闻闻二手烟得了。 “大厨，笨笨熊，你们要来一口雪茄不？” 尤嘉礼正在不远处把挖出来的骨架按顺序排好，头骨归头骨，肋骨归肋骨，码得整整齐齐。 “我不抽。”他说。 身为米其林大厨的职业素养，身上和手上是不能沾染烟味的。 “我也不抽。”笨笨熊挠挠脸颊，他在旁边搬骨架，一手拎一个，像拎两只小鸡。 “可惜了。”黄晓雯把雪茄叼在嘴里，“那我就只能吃独食了。”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闷响，是铁器敲在铁器上的、带着回音的脆响。 “挖到什么了？”墨鱼丸探着脖子往那边看。 几个骷髅小弟围在一起，铁锹已经放下了，蹲在地上用手扒土。 渐渐地，泥土里露出锈迹斑斑的铁链，是一副被铁链紧紧缠绕的骨架。 锁链从手腕缠到脚踝，从肋骨缠到颈骨，一圈又一圈，像怕它跑了似的。 有些地方的铁链已经锈断了，但大部分还牢牢地箍在骨头上，锈迹和骨头几乎长在了一起。 凌初走过去，用骸骨复苏把它复活了。 白光从她的指尖没入那副骨架里，骨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每动一下，身上的铁链都叮叮当当响。 【拉斐尔（亡灵骷髅，所属玩家凌初）】 【职业：魔法师】 【体质：7】 【力量：6】 【智力：18】 【敏捷：9】 【拥有技能：寒冰箭、霜冻之环、冰甲术、扶我起来还能打、畏火畏光】 凌初眉梢轻挑，这个骷髅，竟然是个特殊职业魔法师？ 而且它会的法术竟然如此巧合，和她从那本冰系魔法书上学到的法术完全一样？ 巴布·啾啾刚才格外叮嘱，要好好磋磨这个骷髅，想必十分痛恨他。 凌初好奇地问：“你之前做了什么，得罪了巴布·啾啾？” “巴布·啾啾？” 拉斐尔一头雾水，空洞的眼眶对着凌初。 “就是这座岛屿的主人。” 拉斐尔抱着头骨，努力回忆。 他死亡的时间太久了——他是巴布·啾啾的第一件人皮衣服，那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事了。死亡越久的骷髅，对生前的记忆遗忘得越多，很多细节已经模糊成了碎片，像被海水泡烂的纸，怎么也拼不完整。 但巴布·啾啾给他造成的阴影足够深刻，他很快就想了起来，魂火猛地一跳。 “我……我以前是个魔法师……”他的声音沙哑，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我养了一只异色珠光雀，是我花了大价钱从黑市上买来的。” “我用它的羽毛做了一套魔法毛笔。书写魔法卷轴的时候，成功率能提升三成。后来它的毛又长出来了，我就又拔了。长出来，拔了。长出来，拔了。几次之后……它就不怎么长毛了。” “再后来，它就不见了。我找了很久，没找到。”拉斐尔的魂火剧烈跳动，“然后有一天，一个女人找上门来。她头发上插着一根和那珠光雀一模一样的羽毛发簪，眼睛是竖着的。她说……她就是那只珠光雀。” 拉斐尔抱着头骨的骨手在发抖。 “我哪里知道那只珠光雀后来还能化作人形啊……还能掌握那么恐怖的力量……”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下颌骨咔咔地磕着，“这太不可思议了……太不可思议了……” 得知经过的凌初感叹，怪不得巴布·啾啾如此憎恨他，憎恨人类。 这搁谁身上谁不恨？ 人都是在尝到惨痛的代价后，才会为自己的行为后悔，但那时往往都已为时已晚。 凌初收回思绪，这个拉斐尔品性恶劣，但被他复活之后，就是她的奴仆了，不存在背叛她的可能性。所以骷髅人品如何，也不重要，好用就行。 她从储物戒指里取出那本冰系魔法书，递到拉斐尔面前：“这书是你的吗？” 拉斐尔接过来翻了翻：“没错，这是我用过的魔法书，上面还有我的笔记呢！” 果然是他的遗物。凌初心里有了计较，这样刚好，可以让他当艾米丽的导师，教她如何使用冰系魔法。 她把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把铁锹，丢给拉斐尔。 “接着挖。”凌初说。 拉斐尔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铁锹，又看了看周围的骷髅小弟们，没有多说什么，拖着铁链走到挖了一半的坑边，举起铁锹，铲了下去。 …… 凌初带着骷髅小弟们没日没夜地挖了两天……准确来说是，骷髅小弟们没日没夜地挖了两天，凌初他们晚上是舒舒服服地睡在折叠冰屋里的。 两天后。 枯木林里的白骨被清理得一根不剩。 凌初清点了一下挖出来的骨架数量。 总共五百三十二具！ 巴布·啾啾看到清理过的枯树林很满意，他们把挖出来的坑全部填平了，地面上没有留下一根骨头、一片杂物和垃圾。 巴布·啾啾从衣袖里取出那根浮光之羽递给凌初。 凌初同时也拿出来了一万枚海贝，给了巴布·啾啾。 “合作愉快！”凌初笑眯眯地说。 巴布·啾啾看着她的笑脸，忽然有些恍惚。 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和人类达成交易。 她的业绩是几个兄弟里最差的，巴布·罐罐劝过她很多次了。 如果完不成命价商人的使命，她也会有大麻烦。 但她就是放不下对人类的仇恨，每一笔可能的交易对象，最后都变成了她衣柜里的新衣服。 她不是不想做生意，是一看到人类那张脸，就想起那天自己被一根根拔光羽毛的痛。 她不禁思索，或许，她可以放下仇恨，试着多做几笔买卖？ “我知道拉斐尔的事了，”凌初对她说，“你做得没错。人类是最狡诈多变的动物，不要因为我，就对人类放松警惕。” 巴布·啾啾有些意外。 她以为凌初会替人类说好话，会说“不是所有人类都这样”之类的话。 她看着凌初，沉默了片刻，开口说：“既然如此，我也送你一个忠告吧。” “少和命价商人做交易，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叫做"命价商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