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艰难地从废墟中挣扎着半跪起身，原本整洁的暗红裙摆此刻已经沾满了灰尘与血迹。 然而，即便是落到了这等重伤吐血的凄惨境地，荧惑女的那双妖异的眸子里，却依旧没有流露出半点的惧怕之色。 相反，她死死地盯着沐浴在神光中、犹如神祇般不可侵犯的裴苏。 她伸出大拇指，用力地抹去嘴角溢出的那缕鲜血，脸庞上竟然再次浮现出了一种极其疯狂、冰冷的嘲笑。 “哒……哒……哒……” 裴苏踩着满地的废墟残骸，一步步地走到了荧惑女的面前。 荧惑女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她强提一口残余的真元，右手化作手刀，狠狠地切向裴苏的咽喉。 “啪！” 裴苏却是一挥手，灼灼太阳光的手臂便轻易挡住了她。 紧接着。 裴苏的右手犹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掐住了荧惑女那纤细白皙的脖颈。 “呃——！” 少女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而裴苏的手臂猛然发力，硬生生地将这位不可一世的天命妖邪，犹如提着一只破布娃娃般，从地上单手提在了半空之中。 强烈的窒息感与太阳真元的灼烧，让荧惑女的面孔有了瞬间的痛苦之色，然而她那双粉橙色的眸子却依旧恶毒地盯着裴苏。 显然即便陷入这等绝境，她依旧显出属于妖邪的狂妄来。 裴苏微微皱了皱眉。 他审视着这个如今能够被自己轻易捏断脖子的妖女，冷笑着问道： “还不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底牌么，再不交出来，你可真的要死了。” 然而。 面对这等命悬一线、生死完全捏在他人手中的绝境一幕。 被裴苏提在半空中的荧惑女，那张妖异精致的脸庞上，却是显出嘲弄的笑容，妖异的眸子里充满了疯狂与挑衅。 艰难地从喉咙挑衅地挤出三个字来。 “你……杀……呀？” 此刻的广场之上的狂风如鬼邪呜咽，这一刻，裴苏眼眸闪过一丝冰冷与了然。 “你不会死对吧。” 裴苏眼神冷酷，微微松了松手，让少女的笑声越发肆无忌惮，甚至妖异的眸子生出快意来。 “你现在才明白吗？裴苏，你尽可以捏碎这脖颈试试，看看死的究竟是本座，还是你那位有着旧情的妖栀子呢哈哈哈哈哈哈！” 尽管此刻被死死掐住了脖颈，被眼前这个男人掌控着，少女的眼眸依旧透着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傲慢与戏谑。 “不过裴苏，我倒是可以告诉你。这具容器，本座也投入了不小的精力，若是就此损毁，我也得心疼良久。” 少女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唇上的血，眼中带着玩味道： “而现在亲手毁掉这具容器的机会就在你的手里，我倒是很想看看，我们两个，究竟是谁会更舍不得呢？” 下一刻。 说完这句话的少女，忽然像是被抽离了什么，一下子垂下了脑袋，一头如瀑妖异的青丝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的脸庞。 “嗯？” 裴苏眉头微微一皱，紧紧盯着眼前的少女。 随后—— “呃……” 一声微弱而痛苦的呻吟，从少女的喉咙里溢出。 裴苏望气术瞬间施展。 只是还未等裴苏发觉什么，一道轻微的声音忽然低低响起—— “世子。” 裴苏愣了愣，随后问了一句。 “妖栀子？” 少女那垂下的头颅，缓缓抬了起来。 那双眸子里，再也不复先前那种属于荧惑女的冰冷、戏谑、猖狂与高高在上的挑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悲哀的神色。 她轻轻道：“你杀了我吧。” 看着这双眼睛，裴苏沉默，松开了手。 少女跌落在了冰冷的青铜石板上，微微喘息着，长发凌乱披在肩头，却又低下了头，似乎不敢再去看裴苏。 这一刻，青灰色的天穹之下，废墟广场之中，两人竟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无言之中。 裴苏的望气术下。 只见少女体内那磅礴的荧惑之力已然如潮水一般地退缩沉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裴苏熟悉的气机。 那的确是妖栀子的气机。 裴苏先前同荧惑女交手，数次望气术施展，都未曾望见任何有关妖栀子的气机，故而也不敢确定妖栀子的状态究竟如何。 究竟是彻底陨灭，还是说只是被压制。 而如今看来，似乎有了答案。 至于荧惑女的那团粉橙色的光团，此刻静静悬浮在她的体内，似乎居高临下俯视着妖栀子的人格，想必这具身躯依旧随时能够被她把控。 而妖栀子，不过是她刻意放出来的。 这虽然是妖栀子的躯体，但显然，如今那荧惑女才是真正的主导。 许久，裴苏轻轻叹了一声。 “当初在昆仑山，若是你选择同我一起走，想必定不会是这个结局。” 妖栀子抬头，面容悲伤而轻缓道：“我走不了的，世子，我...” 她不再说话，又重复了一句。 “你...你还是杀了我吧，虽然，虽然她不会死，但同样也要受创，我...我这双手被她用去，做了太多我不想做的事...” 妖栀子，这个曾经的骷羊圣女，那个总是在裴苏面前笑意盈盈的少女。 裴苏与她在江湖之中相遇，从江北下江南，从江南又入南疆，最后北上昆仑虚，在那天下宗门面前玩了一出惊世大戏。 她总是事事依着自己，最爱说些打趣的玩笑话，一口一口喊着世子，有时像是个孩子。 裴苏也不得不承认，与她相伴的时候，是挺自在的，裴苏也不需伪装任何的自我。 与她的最后一面是在昆仑山上，而那个时候，裴苏其实便已经察觉到她心头装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裴苏邀请她，得到的是拒绝，从那以后，再见面，便只见到荧惑之女。 而与荧惑女的很多次见面，裴苏都会向荧惑女问起妖栀子，这其实并不寻常，因为这场大局来说，那都只是一个，小小的无关紧要的魔修。 是死是活，就连骷羊魔教内部恐怕都无人在意。 甚至荧惑女都不在意，依旧顶着她圣女的身份行事，那帮魔修忠诚着圣女大人，也并不会发觉，妖栀子的躯体内，早就更换了另一个人格。 或许偶尔会有几分疑惑，只觉得圣女的性子与手段似乎远比先前冰冷残忍了许多，但也很快消弭，不再关注。 整个天底下，或许只有裴苏仍旧记得她。 并非是什么天生尊贵的降世异数，而是一个生来在魔道底层，并吃尽了血与泪一步步爬到了骷羊圣女的位置的恣意邪肆的少女。 她叫妖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