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不得不承认， 如今的慕沉雪，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围着他转、小心翼翼讨好他的小丫头了。 她站在那里，周身寒气自成一体。 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的清贵， 像是雪山顶上刚开出来的一株冰莲，神圣不可侵犯。 让人连多看几眼都觉得是冒犯。 见到她能有今日的造化，他也确实替她高兴。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打算尽快探明魔潮大范围出现的区域，去大开杀戒，好攒一些积分。 可就在这时， 前方街道忽然一阵骚动。 一队修士大步而来，衣袍整齐，灵光外放， 为首的，乃是一位面容清癯的中年儒生，元婴初期修为。 腰间挂着一枚金色玄令，一看便是某个大宗门的长老级人物。 他身后跟着七八名弟子，个个神色倨傲，步伐张扬。 走到玄冰宫众仙子面前时，脚步一停，隐隐将她们的去路堵了个严实。 中年儒生站定，拱手一笑， 笑容客气却带着几分意味： “诸位可是玄冰宫的仙子？” 楚冰瑶停下脚步，淡淡回了一礼：“正是。敢问前辈是？” “本座青虚宗长老陶正清，” 中年儒生抬手捋了捋胡须，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玄冰宫与我青虚宗向来进退，本次除魔任务分配，你宫弟子自然由本座统一调度安排。” 这话一出，玄冰宫一众仙子的脸色顿时变了。 谁不知道， 被人调度安排，是最吃亏的。 好地方轮不到自己，差地方还得硬着头皮上。 她们离开宗门时，可是奔着积攒积分，兑换资源来的。 谁曾想连门都还没出，就被人堵着截了一道。 说来也怪， 百年前青虚宗对玄冰宫有过一次援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可偏偏就是这点恩情，被青虚宗当成了可以反复支取的本钱。 这些年他们没少借着这点名头，伸手占便宜。 甚至，连青虚宗不少弟子的道侣都是来自玄冰宫。 更让人窝火的是， 玄冰宫高层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像是默认了这笔旧账永远还不清。 底下弟子们早就攒了一肚子不满，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把话咽回去，咬牙忍着。 楚冰瑶面上波澜不惊，微微欠身： “原来是陶前辈。玄冰宫圣女楚冰瑶有礼了。 不过，本次除魔任务，我们已有同伴约定同行，怕是不便受前辈调度。” 她语气客气，却把态度摆得很正。 其他弟子虽不敢出声，但脸色已经不太好看。 她们没想到连除魔积分这种事，对方也要来横插一脚。 陶正清的笑容淡了几分， 目光越过楚冰瑶，不着痕迹地落在她身后的慕沉雪身上。 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 又缓缓移开，像是无意，又像是刻意： “这位仙子倒是面生得很，想必便是玄冰宫新晋的那位第二圣女慕仙子吧？果然名不虚传。” 他语气听着是夸赞，可那目光却不太规矩地在她身上游弋。 慕沉雪微微抬眸， 扫了他一眼，语气冷淡： “就不劳前辈费心了。本次除魔我玄冰宫弟子自有安排。” 她声音不大，却拒绝得干净利落。 陶正清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了， 他没想到一个玄冰宫的新晋弟子竟敢当众反驳他！ 他身后几名弟子已经有些按捺不住， 往前迈了半步，却被他一抬手拦住了。 他重新看向慕沉雪， 目光一沉，笑容也淡了： “慕仙子此言差矣。此乃两宗定好的规矩，并非本座有意为难。 你们若执意自行其是，若是出了什么差池，你可敢承担责任？！” 他语气不重，却带着一股威胁意味。 场面一时僵住了。 陶正清的话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压得玄冰宫众弟子喘不过气来。 玄冰宫宫规森严，她们心里再有火，也不敢当面顶撞一位元婴长老。 楚冰瑶皱了皱眉， 正要开口，却听身后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 “这位前辈这话说得，倒让晚辈有些好奇了。”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 一位青衫青年正从旁边的廊柱后缓步走出来， 他手里捏着一把折扇，神情轻松。 此人自然是陆尘。 他本不打算多管露面， 可见有人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女人头上，那自然是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陆尘走到陶正清面前三步处停下， 微微拱手，语气客气，却没有半分怯意： “晚辈无意路过，恰好听到前辈提起规矩二字，忍不住想请教一句。 这除魔任务分配，是由镇魔联盟统一安排，还是由你青虚宗来定规矩？” 他语气虽客气，可话里的意思却十分明确。 此次除魔任务艰巨，镇魔联盟特地颁布了新规。 所有除魔行动必须由联盟统一调度， 各宗各家族不得自行划分范围，更不能擅自截留任务。 连长鱼世家和五大家族都要按联盟的规矩来，青虚宗若自行其是，那便是公然违逆联盟之令。 往大了说，甚至可以算作扰乱除魔大局。 一旦被镇魔联盟得知，青虚宗便是自找麻烦。 陶正清脸色微变，他自然知道其中的厉害。 联盟的规矩压在那里， 他再想拿青虚宗的名头压人，也得先掂量掂量。 他目光在陆尘身上扫了一圈， 见他只是金丹后期修为，心中稍定，语气却还是沉了下来： “小辈，你是何人？区区金丹，也配与本座谈论规矩？” 陆尘不慌不忙， 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抬手亮了亮： “晚辈不才，乃是长鱼世家的客卿长老，更是镇魔联盟除魔认可的除魔弟子！” 闻言， 陶正清目光快速闪烁，眼底那点火气明明灭灭。 最终，还是硬生生被他压了下去。 长鱼世家客卿长老的身份他不敢动。 如今，正是魔患四起之时， 镇魔联盟最忌讳有人搞小动作， 他若真的当街一掌击毙此子，哪怕理由再充分，也逃不过联盟的追查。 到时候连青虚宗都难逃罪责。 陆尘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不紧不慢地站出来。 他很清楚， 越是乱的时候，规矩越是压得紧。 越是想吃独食的人，越不敢让自己在明面上被人抓到把柄。 他不想出手， 只是想逼退陶正清这种小人。 陶正清盯着陆尘看了几息，目光又掠过楚冰瑶和慕沉雪， 最终还是扯出一个比方才淡了半分的笑，语气不冷不热： “好，很好，不愧是长鱼世家的客卿，果然口齿伶俐。 小子，你应该庆幸今日站的是望北城，若是换个地方，你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说完，他不再多留， 转身带着青虚宗弟子大步离去。 陆尘望着几人远去的背影，折扇在掌心轻轻一转，嘴角微翘。 “你也该庆幸今天小爷我心情不错，否则，你们也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直到陶正清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玄冰宫众人才像是终于缓过一口气来。 楚冰瑶微微松了口气，转头看向陆尘， 目光带着几分意外，又带着几分了然： “尘公子？没想到你竟也来了望北城。” 陆尘笑了笑：“凑巧路过。” 他没有多解释， 只是朝楚冰瑶微微点头，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慕沉雪。 她站在楚冰瑶身侧， 正看着自己， 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又带着一丝困惑。 像是在看一个似曾相识的人，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慕沉雪收回目光， 她总觉得此人身上的气息很是熟悉， 尤其是方才他站出来时，那一瞬间的神魂波动，让她心头微微一颤。 像极了那个人。 可那张脸，又分明是陌生的。 慕沉雪忽然很想陆尘， 她那颗被冰封的道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 忍不住在心中轻声默念： “公子，你再等等沉雪！ 沉雪一定会努力修炼，早日变强，回去日夜伺候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