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卡车正沿着颠簸的公路向着防区行驶。 车厢里，许灿拿着一根教杆，坐在弹药箱上，指着挂在箱壁上的地图。 车身摇晃，教杆也摇晃，地图也在哗啦啦响动，但是许灿说话的声音一直没有变。 “给师部发报，我们已经到达了作战地区，我们将会在218号公路上进行布防。” 在最后面，还有两个背着报话机的通讯员正在实时进行通报和发送电报。 许灿盯着地图，用教杆敲打着上面的布防。其中关于炮兵的位置都是做了标注。 但是不清楚具体的位置，也没必要知道。 侦察营是负责最外围的筛查和堵漏。 边境线太漫长了。 虽然有各个地方的堵路口，但是越军的侦察特工真的想进来，哪怕是绕上十几公里，甚至上百公里，也是有办法进来的。 所以许灿他们的任务是，不让他们靠近炮阵地所在位置，这就需要很强的嗅觉感了。 关键的不是现在，而是在老山战役打响之后，越军肯定是要反扑，那时候才是最危险。 “报告，收到的40师的电报。” “给我。” 许灿接过电报看了一眼，里面是他们的布防情况以及需要支援的一个地方。 “标号133.7？” 许灿注意到这个标注点，抬头看一下地图，标号的位置是在一条河流的水坝站。 “怎么了？” 这前面，扶着车挡板的二连长有些紧张地问道，他现在就是属于新兵状态的草木皆兵。 “发现越军特工侦察的踪迹，40师要求我们把那边的眼睛给插掉。” 许灿把手里的电报单递了过去，又仔细想了一下，“一连和三连都到了哪些位置？” 背着报话机负责联系两个连的报话员，急忙摘下耳机喊道： “报告，一连已经到了218公路！” “三连已经到达了炮阵地外的主干路，三连长说那边的卡车很多，报废的车零件也多，希望维修队能过去帮忙。” “要让他们去找汽修连！给四十师发报，让他们协调一个汽修队过去，帮助修车。” 许灿知道炮阵地那边最不缺的就是卡车，无论是运输大炮还是运输炮弹物资，都需要卡车运转，那地方缺一个汽修队。 现在看地图上。 他们已经达到了最开始的战略目标，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卡住了关键的道路。 按照目标来说，他们这个二连以及剩下的后勤连，侦察排，则是要驻扎在中线位置。 和其他两个连队形成一个三角形防区，像盾牌一样挡在炮阵地侧面。 是40师部来了命令，那就要干。 毕竟他们才是主攻部队，而且40师的部队也在逐渐的朝这边抽调过来，他们也都是在周围山地上进行训练。 线上的部队调动也都是为了掩护他们的的调动，这个必须要认真做起来。 “找师师要一下水坝站的情况，那地方好像不能损坏吧？” 许灿掐着手指头算了一下雨季和旱季的区别，现在还不是到发大水的时候，水坝那边可以允许有一些破坏。 但是人民的财产最好不要破坏。 “王建军！你带着侦察班，你知道带哪个，然后和侦察排跟着我们走一趟。” 说的是从112团带过来的精锐侦察班，还有他营里抽调出来的侦察排。 就这个数量，这个战斗力，跟侦察大队的人掰掰腕子都不是问题。 “营长，我们这是要去？这是营指挥部。” 二连长看到许灿要亲自带队过去，心里有点发慌，就借口指挥部的事情说了起来。 “你怕了？” 他面对这种事情都直接一句话过去了，二连长顿时就不说话了，他咬着牙齿，紧攥着双手。 他说什么都不能说怕这个字。 “我只是担心您的安全。” “所以我才让教导员员跟着三连一起走。” 许灿把教杆收起来，夹在胳膊下面，双脚蹬着车厢地面，向后一滑，哗啦一声，弹药箱撞在了后面的车厢挡板上。 许灿靠在车挡板上，慢悠悠地掏出口袋里的香烟，笑嘻嘻地说道： “你这种情况很常见，不要担心，我不是要亲临前线，我是要在那个地方观察一下。” 二连长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车厢后面。 在后面还有三辆卡车跟着，其中有一辆卡车还拖拽着机炮排的双联装高射机枪。 车队向着水坝那边行驶。 过去了十多分钟。 二连长突然说道:“许营长，你是不是对我有所偏见？你是不是认为我是一个高干子弟，所以没胆子上战场？” “因为我给你香烟，所以你觉得我……” “嗯？ 许灿靠在车挡板上，嘴里叼着根香烟，上下摇晃了一下，瞥眼看了二连长一下。 车上的其他人也都听到这话，但是都没在意，到了这时候，谁还管他是高干和低干啊？ 有种你就从战场上跑下去！ “继续说，我看看有没有批评我的话。” 许灿乐呵呵地笑着，样子完全就是一个久经战场的兵痞子、兵油子，一点营长的样子都没。 但就是这种紧张的环境，许灿反而觉得格外舒服，活一分钟算一分钟的战场气息。 爽快！ 二连长就没有这种放松的心态了。 “我觉得你对我有很大的误解，我也是有血有肉的军人，我知道什么更重要。在战场上我只会身先士卒，绝不会给自己的军人世家丢脸！” “嗯，我相信。” 许灿点了点头。 这一刻，二连长语气轻缓了很多，“我会在战场上证明，我是有资格的，不光是用送烟，或者是靠着父辈的荣耀来点缀自己！” “如果你是一个排长，我就不在这里操心了。”许灿叼着仅剩的烟头，也是坦率直对。 “你的资质很平庸，这一点我说起来可能很伤人，但是你这种平庸不是说你不行，而是你要肩负着一个连、一个营的人命！” “在战场上千钧一发之际，谁都不好说自己会遇到什么事情。但有能指挥能力更强的人，我为什么要让你上去呢？” 许灿这也是说了实话，把他和二连长之间所有的矛盾都拿到台面上摆了出来。 二连长听到这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觉得脸上一阵火热。 甚至有些愤怒。 他的拳头紧攥着，车厢里又是一阵颠簸，他也顺势靠在了车挡板那里，转头盯着许灿。 “觉得我在羞辱你？”许灿问道。 “没有，我只是生气。” “你没资格生气，你身为一个排长，我觉得你是非常合适的，因为你的能力就在这里。” “如果你身为一个连长，你对手下三个排的指挥能力并不行。或许你应该去做政工工作，成为一名指导员，充当替补指挥。” “如果你是营长的话，我觉得这将近500多条人命放在你手里，你说是什么感觉？” “别回答我，没有见过死亡之前，谁都能说的出壮志豪言。但是踩着尸体，看着战友倒在身边，舔着鲜血活下来的人会重视这一点。” 许灿不给二连长争辩的机会，只是让他闭嘴，等着到达水坝站之后再回答问题。 车队行驶得很快。 半小时就到达了水坝站外围。 从车厢里跳下去，就可以看到那一条蜿蜒的河流，顺着水坝站下面刷着暗红色漆的钢铁闸门流淌出来。 而在水坝上面，没有看到人影。 许灿从车上跳下来之后，拿着望远镜第一时间就是是看附近的两个山头。 山头上没有看到人影，制高点安全。 前面，王建军已经带着人迂回绕过去了。 而王建国则是充当警卫员，站在许灿身后，抱着把81杠步枪，眼睛滴溜溜地四处看着，随时准备把许灿拉到后面来掩护。 “看到人了，在水坝上。” 许灿提醒了一声，在旁边同样拿着望远镜的二连长急忙看过去。 只见石头水泥混合的水坝上面，有一个人影急匆匆地朝着对面跑去。 没感觉，而在后面，王建军几乎没有任何警告，抬手就是一枪，突突突的一声。 一个短点射击将那个人放倒了在地上，子弹打穿了那个人的腿部和后背。 那个人啪，摔在地上之后，还在在奋力地向前爬着，同时嘶吼着向着水坝那边喊着什么。 许灿看到这一幕后，果断让机炮排把双联联装的高射机枪调转方向。 “把枪管直接对准水坝另一面，只要冒头，不管是谁，直接扫！！！” 他的声音在车队旁边响起。 挂在卡车后面4个轮子的双联装高射机枪，已经开始调整位置，枪管放平，对准水坝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