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击结束，阵地上还翻滚着热浪，那些沸腾的烟雾，一靠近就感觉手臂上的汗毛都被烧焦了。 许灿他们光着膀子拿着步枪出来，各自进入阵地，盯着山下的位置，抢修阵地。 防止敌人趁着炮击结束向上冲击。 但是这白天，越军并没有发起进攻，应该是昨天的伤亡太大了，没办法再次强攻了。 许灿找了一个坍塌的角落，悄悄的探头看向两百米外的越军阵地。 就在钢盔探出去的时候。 许灿感觉到了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快速把脑袋缩了回来，接着解开钢盔往上一推。 缓缓的放到战壕上面。 他自己沿着战壕往前移动了几米，探头向外看去，越军阵地上还在加固沙袋，厚实的沙袋堆得像是墙壁一样，遮挡在前面。 让许灿都看不到后面的情况。 就在他想拿着望远镜观察远处的时候，突突的两声枪响，后面的钢盔直接弹了起来。 啪叽一声砸到了战壕里。 不是狙击枪。 许灿看了一眼掉下去的钢盔，快速锁定刚才开枪的地方，机枪，用机枪来打冷枪。 许灿看得很清楚，机枪手就在那个沙包阵地里面，用的是隐蔽射击孔。 他能捕捉到的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位置，想打过去都不好弄。 “参谋！” 老孙从后面弯着腰靠了过来。 “后面打起来了！邓连长派出来的运输队在半路上被越军给堵住了，他们正在山后面那个山坳里打枪呢，怎么办？” “别露头，对面盯上我们了。” 许灿阴沉着脸，两百米的距离，手榴弹扔不过去，他们阵地上针对越军的手段不多。 打炮的话，他还担心砸在自己头上。 还真是卡了一个好位置。 “他妈的。” 许灿骂了一声，朝着后面的阵地迂回过去，就看到了在山坳那里被拦住的队伍。 穿插连的指导员正带着人在山坳侧面的斜坡上，跟越军你来我往的开打。 越军的人数不多，就三四个人。 但是他们这么一拦截，运输队根本不敢往前走了，大家都是肉体凡胎，也都只有一条命。 冲上去就得挨枪子，不划算。 指导员只能带人把这里打下来。 然后继续往前压制。 山丘阵地上的重机枪也在进行远程压制，隔着四五百米的距离往地上打起一阵土壤。 一个越军士兵趴在那里没有仔细的躲避，被重机枪压制过来的子弹打在脑壳上，顿时脑袋就像被锤子砸烂的西瓜一样炸开。 另外两个越军，看到这一幕也是吓蒙头了，对着斜坡那里打了两梭子。 就带着尸体往后逃了。 许灿看到这一幕后，连忙让人把指挥旗拿过来，打旗语。 “告诉指导员，让他们赶紧离开那个位置！小心越军的迫击炮打击！” 许灿叫老孙上去打旗语。 指导员没有带报话机，只能用这个办法了，许灿拽开一个手榴弹，从一边扔了下去。 随着爆炸声响起。 在山坳斜坡那里整理队伍，就要转移的指导员闻声看了过去。 只看到两面小红旗在山上摇晃。 隔着几百米的距离也看不清楚，指导员拿起望远镜看着山上的情况。 看到指挥旗打过来的旗语。 简单破译，就是赶紧撤离，防炮击！！！ “干他娘！！” 指导员看到这个旗语急得头上都冒汗了，怀里的56冲都没有拿起来，起身就要走。 “快快快，把弹药箱搬起来，走！快点！！” 连拉带拽，十几个人抬着担架和弹药箱，疯狂的朝斜坡上面跑去。 天空中已经响起迫击炮的声音。 指导员看着后面跑的最慢的那个战士，身后背着一个弹药箱，肩膀上还扛了一个手榴弹箱子。 指导员连忙上去，抢过手榴弹箱子。 “快点……” 话音未落，炮弹落下，山坳里的火光升腾，指导员连手榴弹箱子都扔了，单手拽着那个战士往前就是死命的跑。 胶鞋都跑掉了一只。 后面的迫击炮几乎是在覆盖性打击。 十几发炮弹砸在了山坳斜坡的位置。 看得许灿他们心惊肉跳。 因为除了这两个高地，其他地方都格外危险，从下面走一圈都担心被围住了。 “快点，准备绳索！” 许灿看着指导员拽着人拼命的跑了过来，果断让人准备绳索，接应指导员他们过来。 从正面肯定不行，越军在那里守着。 只能从山后的陡坡吊上来。 他们这里也有成捆的绳索，是上次的过来送补给的时候给预备上来的。 “指导员，你们这是舍了命的给我们送东西来了，先把弹药食物送上来！” 许灿顺着绳子往下喊着。 “别提了，把伤员送下来！我再给你留下几个人，妈的，开了一趟没了半条命……” 指导员仰头看着山上的许灿，又看着许灿突然缩了回去，天空中传来撕裂的轰鸣声。 “还来？” 指导员脸都皱起来了，近乎绝望，在战场上，炮弹仿佛没有一刻是停歇的。 越军不可能让他们吃到补给。 没办法了，赶紧跑！ 指导员带着人沿着远处流水的沟渠跑了出去，天空中撕裂的声音也落地了。 是122毫米的榴弹炮轰过来了。 矮山高地上面地动山摇，浓烟滚滚。 —— 在越军阵地上，越军特工连长阮海珍正盯着他们昨天打了一夜也没有拿下的矮山高地。 突袭拿不下来，只能另想办法了。 扣林山这一片地区，也不是只有他们这里在打仗，其他位置也都在试图打开突破口。 但他们是最失败的一个。 “继续炮击！不分时间段，只求杀伤他们，扰乱他们，今天晚上继续突击，组织敢死队！” “以班，排为单位，向着矮山高地后方的位置穿插过去，打掉他们的补给。” “让他们在山上孤立无援！我倒想看看他们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阮海珍下完命令，目光阴狠的盯着矮山高地，又试着眺望了一下更远处的山丘高地。 但不管怎么打，都是要让步兵冲上去站住才行，步兵上不去说什么都没有用。 —— 矮山高地上被炸的黑烟滚滚。 跟军工队汇合的王建军他们都不知道怎么回去了，只能按照最开始的打算，从矮山高地下面绕过去，绕到山后面再说。 军工队的物资扔下了一半。 现在只有一半的物资，还带着一个伤员。 举步维艰。 王建军在前面带路，其他人陆续的赶过来，顺着山下的灌木丛绕行过去。 山脚下也有不少的弹坑。 但大部分炮弹，都是轰在了山顶上。 伍排长沿着山体向着山顶看了一眼，黑烟才刚刚散开，空气中都带着刺鼻的硝烟味。 像是房子烧着了的味道一样。 “你们在这里也是不容易啊。” 伍排长感叹了一句。 “都一样，当兵就是这样，保家卫国四个字，就是总是要有人守在这里。” 王建军叼着一根烟走在前面，邓连长让伍排长帮忙带上来的那条春城香烟。 已经被王建军拆开分了两包。 “你们看山上，我们已经到了。” 王建军示意了一下，军工队的人全都朝山上看了过去，一根绳索又从上面垂了下来。 “先搬弹药，伤员等一下再带回去。” 王建军开始指挥人员进行搬运工作，在山上的许灿也没注意到是王建军过来了。 穿插连的指导员看到炮击结束后，连忙带人赶了过来，继续往上装弹药。 他们才看到是失踪的军工队过来了。 两群人在山下大眼瞪小眼。 指导员灰头土脸看着伍排长他们狼狈的样子，嘴唇挪动了一下，最后什么也没说。 只是走上去帮了把手，把弹药箱用绳索捆住，然后往高地上拽了过去。 好一会。 任务才重新布置起来，伤员交给军工队往后方带下去，指导员留下五个战士。 增援矮山高地。 指导员跟许灿隔着七八米的高度，在这里聊了起来，算是开了一个临时会议。 “难弄啊……” 王建军顺着绳索上来，献宝似的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来，就听到坐在战壕里的许灿嘟嘟囔囔的说着什么。 “参谋，怎么了？” “扣林山这边被越军反扑了。” “反扑？” 王建军从战壕里爬起来，看着他们这挖出来的战壕里面的情况。 猫耳洞那边还在加固，指导员带人在下面砍了一些木头，临时给他们送了上来。 可以再给猫耳洞增加一些支撑。 王建军又缩回了战壕里，坐在许灿旁边，拿着火柴把香烟点燃，“担心什么？他们上来一次，我们就把他们打下去一次。” “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我就担心我们连猫耳洞都爬不出去了，越军对着扣林山这么多个点位扑杀过去了几十次，一天打了几十场进攻。” “真就是要疯了一样的把扣林山打下来。” “我们这里更是首当其冲，多注意吧，在轮战换班的人员上来前，这个高地不能丢。” 许灿搓了搓脑袋上的头发，这次没剃光头上阵地，感觉这头发都已经很长了。 “有动静！” 王建军嘴角一抖，烟头上的烟灰都掉下来了，他抬头看向天空，“是炮弹！” “钻猫耳洞，越军可能又要打上来了。” 许灿起身就朝着猫耳洞钻了进去，王建军稍微慢一点，外面的炮弹就已经落地了。 王建军嘴角叼着的烟都不知道飞去哪里了。 几个人蜷缩躲在猫耳洞里等着爆炸过去。 夜色还没有落下来。 越军就对矮山高地展开了进攻，这次是步炮协同的轰炸，步兵往山顶上冲。 炮弹依旧往山顶上炸。 许灿他们在猫耳洞里听到越军往阵地上扔手榴弹的动静，就知道情况不对劲。 王建军他们守住洞口，把弹药箱全都挡在前面当掩体，架着机枪朝着阵地外围扫射。 迫击炮弹还在往阵地上轰炸。 他们根本就出不去！ 被堵住了。 王建军他们冒出一身的热汗，尽可能的朝向外面的阵地那里泼水一样的射击。 枪口的硝烟，让猫耳洞里满是烟雾。 他们有两个猫耳洞，分别盯着正面阵地，还有通往山丘阵地的必经之路。 可以用机枪打出交叉火力掩护的。 许灿蹲在猫耳洞最里面的位置，拿着报话机，手里夹着一根香烟。 声音不慌不慢的让炮群按照矮山高地为目标，向前延伸炮火覆盖。 一直打到两百米外的那个阵地上。 越军的迫击炮阵地在哪里他不知道，但是越军的阵地在哪里他看的清清楚楚。 原本还担心，让炮群打击这个两百米外的越军阵地，炮弹偏差可能砸在他们的阵地上。 现在不用考虑了。 让炮群用炮弹把矮山高地洗一遍，然后再把越军的阵地给炸一遍。 就看看是谁最亏本！ —— 越军的进攻用了一个排的特工，趁着炮火覆盖，拼命往山头上跑。 在炮弹停下的那一刻，阵地上的浓烟还没有散开。 只有猫耳洞像碉堡一样往外喷着火舌。 特工排长果断占据了外面的前沿阵地，指挥其他特工对着猫耳洞展开进攻。 一阵急速射击的炮弹声从空中落下。 那种沉闷的撕裂声，远不是小个头的迫击炮能对比的，隔着几公里的距离。 炮弹不断的砸在矮山高地上。 爆炸的火光，再次让这个矮山头亮起，就连那块山顶石都被炸碎了不少。 在阵地上的越军特工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就被爆炸的冲击轰的连爬都爬不起来。 比起爆炸产生的弹片，榴弹炮爆炸的冲击波才是最可怕的。 在爆炸范围内，人体的内脏都震碎了。 血雾都喷不出来，一张嘴连内脏碎片都随着涌出来的血液吐了出来。 在猫耳洞里都扛不住这种爆炸的冲击。 但凡打歪一点。 猫耳洞都得上天。 许灿蹲在猫耳洞里，看着手里不断摇晃的香烟，闭上眼睛继续等着。 矮山上的爆炸只持续了半分钟。 炮火就开始向前延伸，将两百米外的越军阵地覆盖，152毫米的加农榴弹炮也展开了进攻。 几乎将越军阵地彻底翻了一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