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灿的机枪扫射下去，不到半分钟。 越军的重机枪也在一公里外的位置上，朝向山丘阵地吊射了过来，掩护拖尸队撤离。 在寂静的夜晚。 重机枪连续射击的枪响声还是能听到的。 尤其是一些能当高射机枪用的重机枪，甚至能打出去两公里的距离。 “隐蔽起来！！！” 在听到枪声后，邓连长就让人开始隐蔽。 许灿则是拽着轻机枪往后一缩，他们这个机枪阵地侧面还是很厚实的土层。 子弹打不穿的。 枪口还冒着炙热的温度，许灿趴在轻机枪上，把嘴角的半截香烟凑在上面吸了几口。 烟头的位置贴在上面燃烧起来。 最后变成红彤彤的火星。 许灿一下子缩回到战壕里蹲着，砸吧嘴上的香烟，用力喷出一口烟雾，浑身都舒坦了。 邓连长趴在战壕旁边注意着重机枪子弹的落点，带着曳光弹的重机枪子弹，就跟撒尿一样从天上划过一道弧线打在阵地前沿。 “狗东西……” 邓连长看到这一幕骂了一句，鼻子抽动了两下，忽然注意到许灿嘴角点燃的香烟。 “你哪来的火？！” “这里，给你。” 许灿伸手夹着香烟给邓连长递过去，让他也把自己那半截烟给引燃。 两个人蹲在这里抽了起来。 烟雾飘散在空中。 “我们得往前面弄点地雷布上，要不然今天晚上，我们睡觉都不安生。” 许灿靠着土墙说着，天上下来的绵绵细雨已经把他身上的军装也给湿透了。 “我已经安排了人，轮流休息，地雷……” 邓连长嘴里叼着的香烟随着呼吸，前面的红光忽明忽暗，他们穿插连就没带这东西。 “用手雷，先做点简易地雷，我们在这里撑一天再说，等军工队上来就都有准备了！” 许灿爬起来，把身上的武装带解开，然后把身上的弹挂拆下来，直接扒了衣服。 把湿漉漉的衣服扔在了战壕侧面。 “你也赶紧脱衣服吧，下雨以后，身上的衣服湿透了，体温下降严重，容易感冒！” 说话间，许灿连裤子都扯下来了。 要不是光着脚容易出事，他连脚上的牛皮靴子都不想穿着，里面也都湿透了，雨水跟汗水混在一起，把脚趾头都泡成白的了。 “这……不好吧。” 大晚上的，虽然都看不见，可邓连长还是觉得光着身子不太好。 “小心感冒。” 许灿只提醒了一句，把弹挂披在身上，背着步枪就往后面转移。 邓连长抽着烟，深吸两口，夜风忽然吹了过来，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快速带走体温，让他打了一个冷哆嗦。 “还真冷啊！” 邓连长咬牙把衣领拽开，看着旁边爬过去的机枪手，朝着机枪手的后背拍了一巴掌。 “把湿衣服脱了，别感冒了。” “啊，这……” “我去想想办法，能不能烤一下衣服。” 邓连长赶着下去帮忙。 阵地上一片狼藉，但也不知道越军什么时候会上来，他们只能提前准备。 用手榴弹充当地雷，趁着夜色正浓。 邓连长安排了几个身形灵活的战士，背着手榴弹爬出去到前面的坡地上布置了起来。 至少是个预警的办法。 许灿缩在躲炮洞里，屁股下面垫了一个木头板子，睡觉肯定睡不着。 邓连长还忙整理阵地，让人多做准备。 过了两三个小时。 许灿看着手表上的夜光指针，已经是要到晚上十一点了。 王建军他们到哪里了？ 许灿坐在防炮洞里心情焦虑，几个小时前就已经确定了，王建军他们从主峰上下来。 在主峰到山丘阵地这里的山腰位置。 还有越军的残兵。 所以王建军他们打算悄悄的过来，但这都过去了三个小时，人呢？ 许灿焦虑的考虑到，不免有些担心。 —— 而此刻， 王建军他们也带着弹药，穿着雨披，顶着天上掉落的雨水，正一步一步的摸索前进。 天黑，他们也不敢开手电筒。 这边的情况也不清楚。 导致他们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因为山上的杂草丛生，树林密布，他们是沿着一条还能往下走的山路行动的。 他们身上都背着沉重的弹药和物资。 根本没办法再在这片荒地上开路。 然而在这条漆黑的山路上，他们和山丘阵地擦肩而过，顺着山路笔直向下。 王建军抬头看向周围，左边是树林，右边也是树林，什么都看不到。 只有脚下这条羊肠小路还能前进。 而在前面，东西的碰撞声！ 碰撞声？ 王建军抬头看过去，他们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从山丘阵地那里一路向下，到了越军之前部署迫击炮阵地的山坳旁。 后面的战士们也都没有注意，交替抬着拆散架的重机枪的战士更是差点一屁股坐下。 “隐蔽，来个人跟我上去看看。” 王建军向后悄声说着，把手里的重机枪弹链盒子放在地上，拿起步枪往前摸了过去。 就在靠近过去的时候。 王建军听到了金属的碰撞声，是迫击炮的底座和炮管连接的时候发出的响声。 还有一句越语的叫骂声。 声音很低，但在这黑暗中却格外的清晰。 王建军瞳孔瞬间紧缩，下一秒就向后面的战士摆了个手势，掏手榴弹！ 短时间内，王建军不确定前面是山腰上下来的越军溃兵，还是他们摸错了地方。 但现在，他们必须得做点什么？ 听到越语的时候，王建军就知道他摸错位置了，这种事情在前线经常发生。 尤其是这种黑夜的情况下！ 混蛋！ 王建军扯了两颗手榴弹就跟旁边的战士一起扔了过去，然后快速隐蔽到了一边。 爆炸的火光一下子在山坳那里亮起。 忽然的响声。 让隔着山脚位置的越军反应过来，山坳那边摸上去的人是回收迫击炮和尸体的。 但这突如其来的爆炸…… 让越军以为是解放军过来摸哨的人，在远处架设的重机枪开始吊射压制。 一发接一发的曳光弹在空中划过长长的弧线，朝着山丘阵地上打了过去。 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躲在灌木丛后面，趴在羊肠小道上打算再次进攻的王建军，看到这一道道的曳光弹。 愣神片刻。 然后扭头看向后面的山丘阵地，这个地方明显高于山腰的位置。 他们顺着小路下来的时候。 王建军还特地看了一眼这个位置，只觉得这地方上面可能是别的。 看起来不像是阵地，他这才一路下来了。 走错路了？ 有这个想法的不只是王建军，许灿他们也听到了爆炸声，前沿阵地再次被重机枪像是撒尿一样扫射了一阵。 恨得许灿牙根都痒痒。 因为之前有过被重机枪吊射造成的伤亡，他们都已经做好了十足的防范准备。 但单方面挨打，已经让许灿很恼火了，一看到下面爆炸的位置，迟疑两秒后。 “手电筒照亮！布雷的呢？下去两个人把王建军他们给我薅上来，他们走错路了！” 许灿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但这不是找问题的时候，得赶紧把王建军他们收回来。 要不然等越军发现了。 炮弹砸过来，那就真不好说了！ 负责布雷的几个战士额头上都惊起了一层冷汗，拿着许灿塞给他们的手电筒，光着身子，就穿了一条裤衩，顶着重机枪在空中的扫射。 快步的跑下去，把布雷的地方找出来。 好在他们挂的雷都是木柄手榴弹，扯开拉环还有四秒的逃跑时间。 不是地雷那种摸到就爆炸的情况。 在扔了三个手榴弹以后，王建军他们也赶上来了，但重机枪也咬上他们的脚后跟了。 “上来，快点！！！” “机枪给我压过去，压过去！！！” 许灿直接抢过一挺轻机枪，朝着那挺吊射的重机枪位置扫射了过去。 曳光弹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形的纹路。 但轻机枪没有重机枪的射程还有稳定，子弹打那么远，已经飘了很多。 曳光弹在那边落下。 但也成功将越军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重机枪的压制性再次落在了前沿阵地上，趁这个时间，王建军他们也爬上来了。 让许灿惊喜万分的是，王建军真给他扛过来了一挺56式7.62毫米重机枪。 这东西他会用。 “你先把吃的东西放下，让战士们吃一点，其他人给我把沙袋抡起来，把重机枪拉到战壕里装起来，我要吊射他们！” 许灿报仇可不管白天黑夜。 后面两个战士咬牙抬上来的三脚架，直接撑在战壕中间的位置，原本是屯兵战壕的地方直接掀了，几个战士拼命挖出来了一个位置。 把重机枪的三脚架插在上面。 接着将枪身装上，为了把重机枪抬上来，这上面标志性的护盾都拆掉了。 只有包着一层塑料布的金属枪身。 许灿拎着两箱弹药赶了上来，把弹链装上，用力拉动枪机，调整重机枪的高度和方向。 直接把枪口仰到了最高的位置。 “炮兵呢？” 许灿双手压着机枪，调整着位置，“去前面给我报个点位，盯着那个重机枪的位置！” 在战壕里的一个侦察炮兵立刻朝着前沿跑了过去，拿着炮瞄镜开始做校准预备。 越军的重机枪刚刚熄火。 像是在那边准备给枪管降温，更换弹链。 许灿等不了那么多，直接开始吊射压制，枪口高高扬起的重机枪突然咆哮起来。 火光在前方不断闪烁，连串的子弹打了出去，带着曳光弹的子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隔着七八百米的距离砸向远处。 “向右一些！再向后延伸！！！” 侦察炮兵看着曳光弹像萤火虫一样，在极远处的地方，黯淡无光的砸向越军阵地。 肉眼可见的砸到了东西。 但距离重机枪阵地还偏了一些。 许灿听到炮兵的声音后，双手抓着重机枪的操作位置，几乎是半跪着调整重机枪的角度，手臂上的肌肉虬结隆起。 在三脚架上的重机枪疯狂咆哮，但是三脚架承担了所有的后坐力，将重机枪稳稳的固定在上面，全力输出火力。 短短片刻。 在前沿阵地趴着的侦察炮兵，就从炮瞄镜里看到了越军重机枪阵地那里。 就像下雨一样落下一连串的曳光弹。 而每一发曳光弹都夹杂着数颗普通的重机枪子弹，此刻，那片地方真就是下子弹雨了。 越军阵地。 在沙袋阵地上的重机枪上不断冒出碰撞的金属火星，在侧面装弹链的副机枪手，浑身冒血的倒在了地上。 树上的树叶和树皮哗啦啦落下。 主机枪手逃命一样的躲到了一侧的沙袋后面，但沙袋噗嗤噗嗤，被从天而降的子弹直接打穿。 主机枪手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脸上顿时炸开一团血花，雨点掉落在他的脸上。 下一秒，又是一发子弹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