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别人家里热闹的情况相比，赵蒙生家里就冷清多了，往常还有不少老朋友过来。 但这过年了，都在忙自己家里的事情。 这边就安静了下来。 “妈，您就不能让蒙生调回来吗？他在的地方天天打枪，这功也立了，罪也受了，也该回来了啊，那地方是人待的吗？” 赵蒙生的妻子柳岚坐在沙发上抱怨。 吴爽坐在餐桌对面，擀着饺子皮，又拿起饺子皮把馅料填上，再一点点的捏成饺子。 捏完了，才不紧不慢的说道:“让你去随军，你又不情愿，你毕业之后也是要实习的，我看，你就去那边的解放军医院实习吧。” “妈，那地方……” 柳岚一听到自己要去边境那边，顿时就不乐意了，可是看着吴爽戴上眼镜抬头的神色，嘴里的话就说不出去了。 这位贵妇人的威风，可不是她能抖搂的。 “妈，那地方我待不习惯。” “那就去习惯，蒙生去了多久？他都能习惯，你为什么不能习惯，你是他的妻子！你应该成为他的助力，至少不能让他分心。” 吴爽说着又拿了一个面剂子，用擀面杖擀皮子，她不急，擀一个皮子，包一个饺子。 消磨时间罢了。 外面的院落里响起了敲门声，还有一个脆生生的女声，让坐在沙发上踌躇不决的柳岚一个激灵站了起来，惊讶的看向外面。 “是大姐她们来了吗？” 吴爽也有女儿的，但是都远嫁出去了，这时候的路程也不好，过年的时候很少回来。 但是听到这一声。 吴爽都有些激动起来了，放下擀面杖，满手面粉的就往外走，推开门向外看去。 外面的门已经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军装，身姿挺拔，仪表堂堂的年轻军官，手里拿着两个点心盒子，挽着一个同样穿着军装的姑娘的手臂走了过来。 那姑娘面若桃花，神色清明，脸上挂着开心大方的笑容，一看就让人打心眼里喜欢。 “大娘，我来看您了！” 许灿拎着点心盒子进来，为了买这点东西，都不是排队，是冲进去硬抢的，今天下午人家就要关门了，外面人山人海的排队。 许灿好不容易才冲进去抢到了两盒。 “大娘。” 雷丽华站在旁边乖巧的打了声招呼。 吴爽看到是许灿过来看她了，心里那点欣喜减少了一些，但是看着许灿带着雷丽华过来，那点欣喜就变成了高兴的样子。 “雷家的三丫头？”吴爽故意的问道。 雷丽华微微的点头。 “越长越漂亮了，比你那个臭脾气的爸爸啊，要好一万倍了，比你妈年轻时都漂亮，来来来，进来坐，我说今天早上怎么听着喜鹊叫呢。” 吴爽领着雷丽华就进去了。 许灿拎着点心盒子跟上，注意到了站在台阶上的那个女人，长得挺漂亮的，穿着做工考究的棉布褂子，款式挺新，也是个会打扮的女人。 “您是？”许灿试探性的问道。 “哦，我是她儿媳妇。” 柳岚挽着耳边的头发，往旁边挪了挪，伸手说道:“请进，我给你们倒水。” “嫂子好！” 许灿抬手敬礼，他虽然知道柳岚不是什么善茬，弄的赵蒙生一个头两个大，但赵蒙生毕竟是他的指导员，喊声嫂子是必须的。 柳岚看到许灿敬礼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后连忙说道:“请进，你跟蒙生是？” “战友！他是我们九连的指导员。” “哦，原来是这样，快进来。” “好。” 屋里面，吴爽已经把桌子上的面团弄起来了，全都放到了盆里，把盖垫上的饺子也端了起来，挪出位置来，让许灿他们坐下。 “小许啊，你来看大娘，还拿东西啊？” 吴爽看着那两盒点心忍不住笑道:“你来看看大娘，大娘就已经满意了，这些东西拿回去。” “大娘，这不是第一次来吗，再说了，这点心放在这里招待个客人也行啊。” “你们这是从雷家来的吧？” 吴爽看着坐在一起的雷丽华和许灿，不由得点头，她这个媒人倒是做的挺好，挺般配的。 “是的。”许灿点头。 “在学院里怎么样？成绩如何？” “很好！我在中队担任区队长，这个学期的成绩可以，争取明年再进一步。” “好。” 吴爽点头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雷丽华也说了起来，也都是一些过年的事情。 还有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 许灿趁机看着屋里面，他老丈人家里他不用管，有楚志远那个壮劳力在，沙发都能举起来，然后打扫地上的卫生。 他连个插手的机会都没有。 但是到这里，打扫的地方也不多。 “大娘，你家的对联在哪里？我帮你贴，顺便帮你这里打扫一下，我指导员不在这里，我替他干活了，您别跟我争啊。” 许灿起身就把衣袖卷了起来，又把手表摘下来塞在口袋里，露出结实的手臂。 起身就过去收拾了起来。 “小许，你陪着大娘聊聊就行了。”吴爽说着。 “大娘，让丽华陪你聊天，我来收拾。” 许灿拿着抹布，又拽了个凳子，就开始收拾了起来，比起在宿舍里争夺卫生流动红旗的那种细致法，这太简单了。 他们严格起来，那都是用牙刷清理缝隙。 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许灿在那里忙着，吴爽也想起来帮忙，结果被旁边的雷丽华给拦住了。 “大娘，你就让他干呗，他想在我家干呢，我大姐夫就把那些事全都包揽了，他这正闲的一身劲没处使唤呢。” 雷丽华笑不露齿的说着。 吴爽看着她，怜惜的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丫头啊，你也快毕业了吧，想好要去哪里了吗？大娘帮你想想办法，离家近一点，还是远一点？” “不用的大娘，我都想好了。” 雷丽华低着头，手指捏着裤腿上的皱折，轻声的说道:“我跟着许灿走，他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他肯定要回边境前线哪里，我就报到那里。” 听到这话，吴爽的表情一怔，随后就笑了起来，“好好好，你们两个在一起，大娘肯定支持，在那边大娘也有认识的人。” “你爸爸那个脾气，肯定不给你安排，大娘帮你安排，老关系，老朋友，肯定让你跟小许在一起，郎才女貌的多好啊！” 吴爽的后半句加强了语气。 让坐在沙发上陪坐的柳岚表情僵硬的转头，心里嘟囔了几句，看向拿着对联出来的许灿。 “小许，我来帮你？” “不用，我一个人干的更快。” 许灿左手拿着对联，右手拿着一点热水浇出来的浆糊，拽了个扫帚就出去贴了起来。 红彤彤的对联，贴在了门口。 大门口外面。 许灿拿着横批对联，纵身一跃，抬手就拍在了门帘上，往后退了两步，正好。 “小伙子，你哪家的？” 一个挺着腰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人走过来，看着许灿拿着福字，贴在了对面的墙上，又看着两侧的对联，又看向了院子里面。 “我是帮我们指导员打扫卫生的。” 许灿说着拿着扫帚把门口的台阶扫了扫。 “指导员，赵蒙生吗？” 老人停在路边，双手背在身后站了一下。 “对，现在应该是教导员，不过，我还是习惯叫他指导员，我们是一起从347高地下来的战友，趁着有空，我过来看看。” 许灿把地面扫干净，从口袋里拿出一盒大丰收，抖出一根递给老人。 “您认识我们赵指导员？” “不抽烟。” 老人抬手把烟推了回去，看着门口的对联，又看了一眼面带微笑的许灿，点了点头，认可的说道:“都说老赵家是虎父无犬子，现在看，还真就是了，你们指导员在前线勇敢吗？” 许灿自己点了一根烟，抿了抿嘴。 “勇敢？那不是勇敢能说的，我们连队是唯一一个抵达预备坐标地方的穿插连，一天连下两个阵地，打退了敌人五次反攻。” “我们指导员身先士卒，就在347高地的主峰上面，我们连长都被那洞里的敌人扫倒了，但是我们指导员抱着手榴弹就冲了进去。” “直接把敌人的机枪和敌人一起炸了，我们把指导员拽出来的时候，真就已经休克了，后面我们指导员更是一直带着我们坚守阵地。” “一等功啊。” 许灿抬起两根手指敲了敲胸口的位置，“这东西，拿到的人不少，但是活着下来的人，不多啊，在这个时代，我们指导员是少有的。” “……” 老人静静的听着许灿说完了这些话，也是认可的点了点头，“确实啊，好好干。” 老人也不多说什么，沿着马路散步离开了。 许灿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房子，把手里的香烟抽完，就朝着院子里走去。 屋里响起吴爽的声音，“小许啊，你们今晚就在我这里吃饭了，我给那雷神爷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