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过年了，下榕树这个小村庄，却比一些大地方更有年味，至少这啪啪啪炸响的鞭炮声。 就没有停过。 尤其是那震耳欲聋的二踢脚。 跟炮弹一样。 老村长彭老汉穿着一件干净的深蓝色中山装，拿着手里刚填满的烟袋锅子，就沿着路朝着最热闹的豆腐房过去。 这豆腐房原本是大队里养驴的。 前两年遭了瘟，驴死了，院子就空下来了。 今年倒是热闹起来。 “过年了，大队里分豆腐了，一家两斤豆腐，多了木有，成大头少在这里吹牛皮的，赶紧给你老婆端回去，趁热弄个蒜汁拌着吃。” “哎呀，知道知道了。” “还是老许家那个小子有出息啊。” 拿着碗在外面排队的那些婶子，大娘，小媳妇们也凑在一起说着闲话。 “就是啊，当兵都能当起来，明年怎么都让俺家那个小子去试试。” “咱村子里就一个名额，海子家也有孩子。” “实在不行，俺去俺娘家那找人。” 两个婶子在外面吵了起来。 “弄啥嘞？！” 老村长过来喊了一声，那要吵起来的人顿时就不说话了，“排队就排队嘞，不想排队给我滚回去，你们两个，去队伍最后面排队！” “不是，三大爷。” “叫什么都没用？人家许家小子能拿回功臣来，是在前面拼命了，就恁家里那养的玩意，别说拿枪了，挑两袋豆子都压弯了腰。” 老村长一阵训斥，把那两个婶子骂的不敢吱声了，只能到队伍后面去拍着。 老村长一路盯着过去，到了豆腐房这边，把手里的烟锅子别在腰里，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这才走了进去，院子里面是分东西的。 前面桌案上就跟分猪肉一样，放着几大块豆腐，一块都有桌面大小了，旁边放着秤，放着盘子，几个手脚麻利的人在这里帮忙。 “许老大呢？” 老村长进来问着。 “在里面跟人算账呢。”帮忙的人喊着。 “行啊，他还会算账了？” 老村长一脸稀奇的进去，看着扒拉算盘珠子的许百顺，还是看着书现学现算。 老村长看到这一幕差点昏过去。 “你干啥子来？会吗？” “会啊。”许百顺抬头应道，看到老村长进来，这才起来，“我这寻思给孬娃……给许灿，人家是英雄，他还没管着我的，你们还不让叫了。” “滚，写啥信啊。” 老村长问着，许百顺上来就是我家孬娃，县领导来了也这么说，直接给县领导干的讪笑，从那之后，就不让他乱喊了。 “孬，许灿说他搞了这个豆腐，不能是根本，要深度发展，把他弄成罐头，弄成豆干，豆腐乳，拿出去卖，卖的越远越好。” 许百顺说着，坐在旁边椅子上，“老叔，你说这个，咱们也不懂啊，他光这样说，要做到物尽其用，多动脑子，这也不好学啊。” “不好学也得学！” 老村长也搞不明白，但他信许灿的，就凭他们这里年年出去当兵，就这一个当出名堂来的，那都算他们下榕树村的祖坟烧起来了。 “他还说什么？” “多利用，豆渣留着喂猪，养猪再杀了卖肉，猪粪再弄了去肥田……” “也是个办法，过了年咱们再开会说说，这豆子也得种了，不能光去人家村子里买。” “知道了。” 村子里的热闹，还有晚饭的香味，随着噼里啪啦的响声，就开始了。 —— 军区大院，雷震家里。 吃过晚饭，许灿跟着岳父岳母也聊了很久，都是他们问，然后许灿回答。 从各方各面，许灿都能答得上来。 让雷震对他也有几分喜欢的意思，再一看时间，已经是要到了半夜了。 “好了，不说了，也不早了。”雷震说道:“你去凯华的屋里住，他不在，你住就行了。” 就像下命令一样，结束了这场讨论。 “是！” 许灿一口应了下来。 雷震也是有些困了，就先回去睡觉，薛敏帮许灿拿出来了要用的毛巾之类的，这才关灯回去，让许灿跟雷丽华两人聊聊。 这一天折腾的。 坐在床边，许灿看着贴在墙上的奖状。 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许灿转头看过去，是雷丽华端着水盆进来了，里面热腾腾的。 “干嘛？” “给你洗脚啊，骑车过来能不累吗？” “我自己来！” “嘿，你还以为我给你洗啊？” 雷丽华笑着跳到了床上，抬手放在许灿的肩膀上，小声的说道:“等结婚了，我给你洗澡都行。” “嘿呀……” 许灿扬了扬头，“你可别诱惑我犯罪了啊，隔壁就是老丈人家，你自己住在楼上，怎么就凯华在下面住着，你们这卧室安排的不合理。” “合理啊。” 雷丽华往旁边一坐，拉开一边的衣柜，里面放着衣服，随便翻找了一下。 “你看，这是我的衣服。” 雷丽华拿着一件女款的灰色开衫毛衣。 “谁有空，谁住在下面，我妈她主要是怕家里没人，我爸要是不回来，我回来，我就跟她在一个床上睡，所以凯华才在下面睡。” 雷丽华把橱子门关上，看着许灿刚脱下袜子的脚，她拿起来就往水盆放。 “我自己来，烫啊。” “不烫，我用手试过了，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跟个姑娘一样害羞，怎么，我是西门庆啊？” 雷丽华故意挑了挑眉毛。 “你不该看四大名著，说话小点声。”许灿生怕这边动静大了，把雷震他们给吵到。 连忙把雷丽华拉到床边，让她坐下，然后把她搂在怀里，让她老实一些。 “你手往哪放呢。” 雷丽华往许灿身边靠了靠，有些担忧的说着，“那边一打仗了，我妈就天天听着广播，听人家说那里又怎么样了，提心吊胆的。” “你说，我会不会也这样？” 雷丽华抬头看向许灿认真的侧脸，然后抬手掐住，他那作怪的手，一本正经的瞎胡闹。 “嘶……不会。” 许灿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解释着，“就你这巾帼不让须眉的样子，忙起来，根本不会害怕这些事情，等你回过神害怕的时候，我都已经打仗回来了，再说了，哪有那么多仗可打啊。” “哼……” 雷丽华微笑着贴在许灿脸前，轻声的问道:“你这手不老实，怎么，大不大？” “这个……” 许灿尴尬的笑着。 “有胆子动手，没胆子说啊，小流氓。”雷丽华笑着起身，“把东西收拾好，水盆倒卫生间了，明天记得早起，我姐姐和姐夫过来。” “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准备，你几天假期？” “我旷个两三天都不是问题，教官都不上课，我最多写个检讨，放心，我能在这里多待会。” “哼哼……” 雷丽华站在门边，伸手扶着门框，微笑着说道:“我今晚不关门，你敢上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