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侠易小柔

第220章 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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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天武盟总坛地牢。 昏暗的油灯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映照着宋远桥苍白的脸。他靠坐在冰冷的石墙上,双手被精铁镣铐锁在背后,琵琶骨被铁钩穿透,鲜血染红了道袍。但他腰背挺直,眼神平静,仿佛被囚禁的不是他,而是别人。 脚步声由远及近,牢门打开,一道身影缓缓步入,是岳不群。他一身华服,面色温和,仿佛来探望老友,而非提审囚徒。两名天武盟弟子跟在他身后,一人捧着食盒,一人端着水盆。 “宋师侄,委屈你了。”岳不群挥挥手,让弟子将食盒和水盆放在地上,挥手令他们退下。地牢中只剩他与宋远桥二人。 宋远桥睁开眼,看着岳不群,没有说话。 岳不群走到宋远桥面前,蹲下身,与他对视。“宋师侄,你这是何苦?柳兄让你来天武盟公开那些所谓的证据,便是将你往火坑里推。你可知,那些证据是假的,是沈清秋与妙手空空伪造,诬陷岳某。你如此执着,不过是为虎作伥,助纣为虐。” 宋远桥淡淡道:“证据是真是假,岳盟主心知肚明。沈清秋为何要伪造证据诬陷你?妙手空空为何要冒险盗来司礼监掌印太监的私印?岳盟主,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岳不群脸色一沉,但很快恢复温和:“宋师侄,你年轻,不知人心险恶。沈清秋本是青龙会余孽,为脱罪,不惜伪造证据,诬陷岳某与曹公公。妙手空空是江湖大盗,唯利是图,定是收了沈清秋好处,为其作伪证。你师父柳清风,定是被他们蒙蔽。只要你肯当众澄清,说那些证据是你师父受人蒙蔽,一时冲动,岳某可保你无事,甚至可让你接掌武当。否则……”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否则,勾结逆贼,煽动叛乱,是死罪。你师父也难逃干系。武当千年基业,恐毁于一旦。” 宋远桥笑了,嘴角带着血丝,却笑得坦荡:“岳盟主,不必多言。宋某虽不才,却也知"道义"二字。你勾结青龙会,囤积军械,行贿朝臣,图谋不轨,证据确凿。师父命我公之于众,便是要还江湖以清明。我若屈服于你,便是背叛师门,背叛道义。今日我死不足惜,但师父与众位师叔伯,定会为我讨回公道。武当,倒不了。” 岳不群眼中杀机一闪,但很快掩饰过去。他站起身,俯视着宋远桥,声音冰冷:“好,有骨气。既然如此,岳某便成全你。三日后,洛阳东市,公开处斩。罪名,勾结青龙会逆贼,煽动叛乱。届时,我会请各派掌门前来观礼。让他们看看,与朝廷作对,与正道为敌,是何下场。” 宋远桥闭上眼睛,不再看他。岳不群拂袖而去,牢门重新锁上,地牢重归死寂。 …… 武当山,紫霄宫。 柳清风一掌拍碎身旁的石桌,须发皆张。“岳不群!你敢动我徒儿,我灭你华山满门!” 传讯的弟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掌门息怒!岳不群已传檄天下,说宋师兄勾结青龙会,煽动叛乱,三日后在洛阳东市问斩。他还说……还说请各派掌门前去观礼,以儆效尤。” “好!好一个以儆效尤!”柳清风怒极反笑,“他这是要杀鸡儆猴,逼我就范!远桥若有闪失,我柳清风与岳不群,不死不休!” 玄慈、灭绝、木灵子、谢烟客、解风五人皆在,脸色凝重。他们刚与柳清风定下联名上书、公开证据之策,岳不群便对宋远桥下手,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也是宣战。 “柳盟主,息怒。”玄慈合十道,“岳不群此举,意在激怒于你,逼你出手。你若贸然前往洛阳,正中其下怀。洛阳是天武盟总坛,岳不群经营多年,必有埋伏。曹少钦的东厂、锦衣卫,也必在暗中虎视眈眈。此去,凶多吉少。” 灭绝师太冷哼:“那又如何?难道眼睁睁看着宋师侄被杀?岳不群敢杀宋远桥,便是不将我等放在眼里。若我等退缩,日后他便可逐个击破。此战,必须打!” 木灵子皱眉:“打?如何打?岳不群是武林盟主,手握天武盟,背后是曹少钦。我等若公然去劫法场,便是与朝廷为敌。东厂、锦衣卫,加上天武盟,实力远超我等。硬拼,是以卵击石。” 谢烟客点头:“不错。岳不群敢公开处斩宋远桥,必已布下天罗地网,等着我们去劫法场。此乃请君入瓮之计。我等若去,便是自投罗网。” 解风拍案而起:“不去?难道看着宋贤侄死?老子做不到!丐帮弟子遍布天下,洛阳城中便有数千。老子一声令下,丐帮兄弟砸了那法场,救了宋贤侄,看他岳不群能奈我何!” 柳清风抬手,制止众人争论。他脸色已恢复平静,但眼中寒光闪烁。“诸位,岳不群此计,是阳谋。他算准我会去救远桥,所以设下圈套。我不去,远桥必死,武当颜面扫地,江湖再无我等立足之地。我去,便是自投罗网,生死难料。但——”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有些事,明知是陷阱,也必须去做。远桥是我弟子,为我办事,身陷囹圄,我若不去救,有何颜面做他师父,有何颜面做这武当掌门?有何颜面称侠义道?” 众人沉默。柳清风说得对,江湖人,义字当先。宋远桥为公义被擒,他们若坐视不理,便是背弃道义。 “但也不能硬拼。”柳清风继续道,“岳不群、曹少钦要的是我,是少林、武当、峨眉、崆峒、点苍、丐帮,是江湖中所有反对他们的力量。他们想将我们一网打尽。所以,我们不能全去。” “柳盟主的意思是?”玄慈问。 “兵分两路。”柳清风沉声道,“一路,由我带领,大张旗鼓前往洛阳,吸引岳不群、曹少钦的注意力。另一路,暗中潜入洛阳,伺机劫法场,救远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灭绝师太眼睛一亮:“此计甚好!谁去明,谁去暗?” 柳清风道:“我去明。岳不群、曹少钦的目标是我,我去,他们才会放松警惕。暗处劫法场之人,需武功高强,胆大心细,且能随机应变。此人,我已有人选。” “谁?” “沈清秋。” 众人一愣。沈清秋?他不是正被岳不群、曹少钦追杀,生死未卜吗? 柳清风道:“沈清秋此刻,应在来洛阳的路上。他得知远桥因他被擒,必会来救。而且,他熟悉洛阳,熟悉天武盟,又是此案关键,有他相助,劫法场更有把握。我已派人联络他,约定在洛阳城外会合。” 玄慈点头:“沈清秋武功、智谋,皆是上选。有他相助,或可成事。但岳不群、曹少钦必在洛阳布下重兵,即便暗度陈仓,也风险极大。” “风险再大,也要一试。”柳清风决然道,“此战,关乎江湖未来。若胜,岳不群、曹少钦阴谋败露,江湖可保清明。若败,我等或许身死,但道义不灭。少林、武当、峨眉、崆峒、点苍、丐帮,只要一派尚存,便与奸邪斗争到底!” 众人肃然。柳清风这是抱了必死之心。但正如他所说,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必须为。 “既如此,”玄慈合十道,“老衲愿随柳盟主,同往洛阳。” 灭绝师太、解风也道:“同去!” 木灵子、谢烟客对视一眼,咬牙道:“愿同往!” 柳清风抱拳:“多谢诸位!事不宜迟,即刻出发。三日后,洛阳东市,与岳不群、曹少钦,决一死战!” …… 黄河渡口,破庙。 沈清秋看着手中的密信,脸色铁青。信是柳清风亲笔,简单说了宋远桥被擒,三日后问斩,请他前往洛阳,共商营救之策。信末,柳清风写道:“岳、曹设伏,意在围歼。吾等明攻,汝暗渡。救远桥,揭奸佞,江湖安危,系于一身。盼至。” 厉峰、柳飞、周洪及青龙会两名好手围坐一旁,皆神色凝重。他们一路躲避追杀,伤痕累累,才刚在黄河渡口与阿史那派来接应的人会合,准备渡河北上,前往漠北。此刻接到柳清风密信,计划全被打乱。 “沈大哥,去不得!”柳飞急道,“岳不群、曹少钦必在洛阳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你去。你伤势未愈,此去是送死!” 周洪也道:“是啊,沈公子。宋大侠虽重要,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先去漠北,养好伤,积蓄力量,再图后计。” 厉峰沉默片刻,道:“沈兄弟,青龙会堂主命我护你周全。你若去洛阳,我必随行。但此去,十死无生。你需想清楚。” 沈清秋将密信折好,放入怀中,缓缓道:“宋兄因我被擒,我若不去,枉为人。柳盟主信中言,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们大张旗鼓,吸引岳不群、曹少钦注意,由我暗中救人。此计虽险,但有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也是死路!”柳飞抓住沈清秋手臂,“沈大哥,你不能再冒险了!你忘了武昌的教训吗?岳不群、曹少钦心狠手辣,你去了,便是自投罗网!” 沈清秋看着柳飞,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但语气坚定:“柳飞,有些事,明知是死,也必须去做。宋兄是条汉子,为我受难,我岂能坐视?柳盟主是正道领袖,为我与岳不群、曹少钦决裂,我岂能辜负?江湖道义,朋友之义,我不能背弃。” 柳飞还要再说,沈清秋摆手制止:“不必多言,我意已决。你们随我一路奔波,出生入死,我感激不尽。但此去洛阳,凶险万分,你们不必同往。厉坛主,柳飞,周洪,你们带兄弟们渡河北上,去漠北与阿史那会合。若我三日后未至,便不必再等。” “不行!”柳飞斩钉截铁,“你去哪,我去哪!漠北那鬼地方,哪有打架痛快?我跟你去洛阳,劫法场,杀岳不群!” 周洪也道:“沈公子,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你去哪,我去哪。” 厉峰站起身,鬼头刀扛在肩上:“堂主命我护你周全,你死,我死。不必多言,何时出发?” 沈清秋看着三人,心中感动,但摇头道:“此去是救人,不是拼命。人多反而不便。厉坛主,柳飞,周洪,你们在漠北等我。若我事成,自会去寻你们。若我事败,你们便是火种,不可同灭。” 厉峰沉默。他知道沈清秋说得对,但让他抛下沈清秋,独自逃生,他做不到。 “这样,”厉峰道,“我与你同去。柳飞、周洪,带兄弟们去漠北。青龙会在洛阳有暗桩,我可联络,或可相助。” 沈清秋还要再说,厉峰已转身出庙,对青龙会两名好手吩咐:“你们护送柳飞、周洪渡河,去漠北见阿史那首领。告诉他,沈兄弟与我前往洛阳救人,事成便归。若十日内无消息,便不必再等。” 两名好手躬身领命。柳飞还要坚持,被沈清秋按住肩膀:“柳飞,听话。去漠北,等我。若我不归,你便是下一个沈清秋。” 柳飞眼睛红了,咬牙道:“沈大哥,你一定要回来!我等你喝酒!” 沈清秋点头,对周洪道:“周兄,保重。” 周洪抱拳:“沈公子,厉坛主,保重!” 沈清秋与厉峰不再多言,出庙上马,向洛阳方向疾驰而去。柳飞、周洪目送他们背影消失,翻身上马,带着青龙会好手,向北渡河。 黄河滔滔,奔流不息。两岸,杀机渐起。 …… 洛阳,天武盟总坛。 岳不群坐在盟主宝座上,听着手下汇报。 “武当柳清风,已离开武当,向洛阳而来。同行者有少林玄慈,峨眉灭绝,崆峒木灵子,点苍谢烟客,丐帮解风。各派精锐弟子,约五百人,三日内可抵洛阳。” “东厂曹公公传来密信,已调集东厂番子三百,锦衣卫五百,埋伏于洛阳城外。另有一千神机营火铳手,已秘密入城,埋伏于东市四周屋顶。只等柳清风等人入彀,便一网打尽。” “洛阳九门已封闭,许进不许出。城内各派分舵,已悉数监控。凡有异动,格杀勿论。” 岳不群满意点头:“沈清秋呢?可有消息?” “尚无。但据探子报,黄河渡口有青龙会余孽出没,疑是沈清秋同党。他们或已渡河北上,或正潜伏洛阳附近。曹公公已派人严查。” 岳不群冷笑:“沈清秋必来。宋远桥因他被擒,以他的性子,岂会不来救?传令下去,洛阳城内,加派人手,严查陌生面孔。尤其是东市附近,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过。” “是!” 手下退下。岳不群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洛阳城的万家灯火,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柳清风,玄慈,灭绝……江湖中最有势力的几大门派,都来了。好,很好。正好一网打尽。只要杀了他们,江湖便再无人敢反对他。曹少钦再除掉沈清秋,毁掉证据,朝中清流便不足为虑。届时,他仍是武林盟主,曹少钦仍是东厂提督,青龙会背后的那位“大人物”,也会更加倚重他们。 荣华富贵,权势滔天,唾手可得。 “沈清秋……”岳不群喃喃自语,“这次,你插翅难飞。” …… 洛阳城外三十里,一处荒村。 沈清秋与厉峰藏身在一间废弃的民宅中,吃着干粮,喝着凉水。他们已潜入洛阳地界,但不敢进城。城内盘查太严,东厂、锦衣卫、天武盟弟子,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柳盟主他们何时到?”厉峰低声问。 “明日。”沈清秋看着手中一张简陋的地图,那是柳清风密信中附带的,标注了东市法场的位置,以及几条可能的撤退路线。“柳盟主会大张旗鼓从南门入城,吸引岳不群、曹少钦注意。我们趁机从北门潜入,混入百姓中,接近法场。” 厉峰皱眉:“东市法场地势开阔,四周皆是高楼,易守难攻。岳不群、曹少钦必在四周布下重兵,甚至可能有火铳手。我们如何救人?” 沈清秋指着地图上一条标红的路线:“这里是东市下水道,可直通法场下方。柳盟主信中提及,天武盟有内应,可为我们打开下水道入口。我们从下水道潜入,突然杀出,救人后从原路撤退。柳盟主他们会在外围接应,制造混乱,掩护我们撤离。” “内应?可靠吗?” “是武当安插在天武盟的暗桩,可信。”沈清秋收起地图,“但此计凶险。下水道狭窄,一旦被发现,便是瓮中捉鳖。而且,岳不群、曹少钦未必想不到我们会从地下潜入。他们可能在下水道中设伏。” 厉峰咧嘴一笑:“管他呢,杀便是。老子早想会会岳不群那伪君子了。” 沈清秋也笑了,但眼中没有笑意,只有决然。明日,便是决战之时。救宋远桥,揭穿岳不群、曹少钦,生死,在此一举。 夜色渐深,荒村寂静。远处洛阳城的灯火,如繁星点点,却透着森然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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