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郊区别墅后的几天,林薇的生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网络权限有限度地开放了,虽然仍然受到监控,但至少可以浏览公开新闻、查阅资料,也能通过特定的加密邮箱与王律师沟通离婚事宜的初步框架。苏瑾没有再联系她,陈默更是音讯全无。但这种静默,不再像最初那样令人心焦恐慌,反而带上了一种奇异的稳定感。她像一颗暂时被安置在安全角落的棋子,等待着棋手的下一步指令。
她开始利用有限的网络,仔细梳理自己的债务和资产。数字是冰冷而残酷的,个人名下几乎所有有价值的资产都已被查封或冻结,银行的催收函和律师函(电子版)雪片般飞来,那些曾经以她个人或关联公司名义签下的担保协议,此刻都变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王律师的初步分析并不乐观,虽然可以尝试主张部分担保是在被欺诈或重大误解情况下签订,但举证困难,且涉及金额巨大,即便最终能免除部分责任,过程也将极其漫长和艰难。离婚程序也因赵伟被羁押而变得复杂,财产分割涉及大量来源不明的资产和债务,短期内难以厘清。
现实的困境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而陈默承诺的“处理”,目前还只是一个模糊的期望。她不知道自己需要等待多久,也不知道最终能“处理”到什么程度。这种不确定感,依旧如影随形。
就在她对着电脑屏幕上令人绝望的数字发呆时,桌上的座机响了。是苏瑾。
“林女士,今晚七点,请您准备一下,司机会来接您出去用餐。”苏瑾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听不出情绪。
出去用餐?林薇愣住了。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自从被安置在这里,她就像与世隔绝,别说外出用餐,连在别墅区散步都很少。是陈默要见她?还是别的安排?
“用餐?是和陈先生一起吗?”她忍不住问道。
“陈先生会到。地点是云顶餐厅,请您着装稍正式些。”苏瑾没有直接回答陈默是否同去,但提到了地点和要求。
云顶餐厅。林薇知道这个地方,本市最顶级的景观餐厅之一,位于金融中心顶层,以昂贵的价格、绝佳的城市视野和私密性著称,是真正的名流富贾云集之地。去那里用餐?以她现在的身份和处境?她心里涌起一股荒谬和不安。
“苏助理,我……我现在的情况,去那种地方,合适吗?”她迟疑地问。明远集团风波未平,赵伟刚刚被立案,她这个曾经的“赵太太”、“刘明远心腹”,出现在那种场合,万一被认出来,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陈默到底想做什么?
“请您放心,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您只需准时赴约即可。”苏瑾的语气不容置疑,“司机六点半到门口。再见。”
电话挂断,留下林薇对着话筒发愣。一切安排妥当?是什么意思?是包场了,还是安排了隐秘的包厢?陈默为什么要带她去云顶餐厅?是为了展示他的实力和能量,让她安心?还是另有深意?
她猜不透。但苏瑾的指令很清楚,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她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还有三个小时。她压下心中的疑虑和隐隐的不安,起身走向衣帽间。衣柜里挂着苏瑾之前准备的几套当季衣物,品质上乘,款式简约大方。她挑选了一条剪裁精良的黑色丝绒长裙,搭配一件米白色的羊绒披肩,既不过分隆重,也符合“稍正式”的要求。首饰她没有戴,那些曾经属于她的珠宝,大多已不知所踪或不敢佩戴。她仔细化了个妆,着重遮盖了眼下残留的淡淡青影,让自己看起来气色好一些。镜中的女人,美丽依旧,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虑和疲惫,那是再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了的。
六点半,黑色轿车准时抵达。司机依旧是那位沉默的年轻人。车子平稳地驶向市中心,窗外的街景繁华依旧,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与林薇此刻仿若隔世的心境形成鲜明对比。她已经有段时间没有置身于这样繁华的都市夜景中了,恍惚间竟有些陌生。
车子停在金融中心地下车库的专属区域。司机为她拉开车门,一位身着西装、经理模样的人已等候在旁,恭敬地欠身:“林女士,这边请。陈先生已经吩咐过了。”
林薇微微点头,跟着经理走向直达顶层的专用电梯。电梯内部是光可鉴人的镜面,映出她略显紧绷的身影。经理刷了卡,电梯无声而迅捷地上升。数字不断跳动,林薇的心跳也随之加快。她知道,电梯门打开,她将面对的可能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陈默,一个属于云顶餐厅、属于这个城市最顶端圈层的陈默。
电梯抵达顶层,门悄无声息地滑开。没有预想中的金碧辉煌或人声鼎沸,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铺着厚实地毯的静谧走廊,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和皮革香气,低调而奢华。经理引着她穿过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实木双开门前,门前站着一位侍者。经理对侍者点了点头,侍者轻轻推开了门。
门内,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半开放用餐区域,用巧妙设计的屏风和绿植与其他座位隔开,既保证了私密性,又不失开阔的视野。正对着的,是整面的落地玻璃幕墙,窗外,整个城市的璀璨夜景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铺展开来,灯火如星河般倾泻,美得令人窒息。餐厅内部,灯光是温暖的琥珀色,映照着光洁的银质餐具和晶莹的水晶杯,空气中流淌着若有若无的爵士乐。
而陈默,就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着,显得随意而矜贵。他正微微侧头,听旁边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者说着什么,嘴角带着一丝浅淡而得体的微笑。那老者林薇认识,是财经新闻上常客,某位德高望重的商界前辈,退休前执掌一家庞大的国企集团,如今依然是许多行业协会的名誉**,影响力深远。
陈默竟然在和这样的人物共进晚餐?而且看起来,两人交谈的气氛颇为融洽,那位商界大佬对陈默的态度,也并非长辈对晚辈的提携,而更像是一种平辈论交的尊重。
林薇的脚步顿在门口,一时有些无措。她以为会是和陈默的单独晚餐,没想到还有别人,而且是如此重量级的人物。她该进去吗?会不会打扰他们?
就在这时,陈默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投向门口的林薇。他脸上的微笑未变,只是对她微微颔首,示意她过去。那位商界前辈也顺着陈默的目光看过来,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
经理在林薇身后轻声提醒:“林女士,请。”
林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迈步走了过去。她感觉到有几道目光从餐厅的其他角落投来,带着好奇和审视。能来云顶餐厅用餐的,非富即贵,其中不乏消息灵通之辈。她这张脸,或许有人认得。这让她脊背微微发僵,但脸上还是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抱歉,来晚了。”林薇走到桌前,对陈默和那位老者微微欠身。她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那位商界前辈,只好用微笑致意。
“不晚,是我们来早了。”那位老者笑着开口,声音温和,“这位是?”
“林薇,我的一位……朋友。”陈默接口,语气自然,他向林薇介绍,“林薇,这位是德瑞集团的李老,我的前辈。”
“李老,您好。”林薇连忙再次问候,心里却因为陈默那句“朋友”的称呼而微微一颤。朋友?这个界定,模糊而微妙。
“林小姐,你好,快请坐。”李老笑容和蔼,指了指陈默对面的位置。
侍者为林薇拉开椅子。她坐下,姿态优雅,但手心微微出汗。她瞥了一眼陈默,他正将菜单递给她,语气寻常:“看看想吃什么,这里的法餐和日料都不错。李老推荐了鹅肝和蓝鳍金枪鱼大腹。”
他的态度自然得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朋友聚餐,仿佛她不是那个刚刚从泥潭里爬出来、依附于他庇护的落魄女人。林薇接过菜单,厚重的皮质封面触手温润,但她根本无心细看,只胡乱应道:“我都可以,听陈先生和李老的就好。”
“那就按李老推荐的来,再加一份黑松露温泉蛋,林女士喜欢清淡些。”陈默对侍者吩咐道,然后转向李老,继续刚才中断的话题,“您刚才提到的东南亚新兴市场政策变动,确实是个值得关注的变量……”
话题重新回到商业和宏观经济上。林薇默默听着,偶尔在侍者询问酱汁或配酒时给出简短回应。她很快意识到,陈默带她来这里,恐怕绝非单纯吃饭那么简单。让她在这样一个场合露面,以“朋友”的身份,与李老这样的人物同桌,本身就是一种信号,一种姿态。是在向可能暗中观察的人宣告她的存在?还是向李老(以及通过李老可能传递出去)表明他与她的关系?亦或是,在测试她的反应和适应能力?
她不敢深想,只能努力扮演好陈默“朋友”这个角色,保持微笑,举止得体,在李老偶尔将话题引向她时(比如询问她对当前某个经济现象的看法),给出谨慎而不过分出格的回答。好在李老似乎也只是出于礼貌,并未深谈。
用餐在一种表面和谐、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进行。陈默和李老谈笑风生,话题从国际形势到产业变迁,从投资心得到时事点评,见解深刻,信息量大,让林薇暗自心惊。她印象中的陈默,冷静、敏锐、有时略显孤傲,但绝无眼前这般挥洒自如、与商界大佬平等论交的气度。几年时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成长到了何种地步?
而更让林薇心绪复杂的是,她能感觉到,陈默虽然大部分时间在与李老交谈,但偶尔飘向她的目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仿佛在观察她在这种场合下的表现。他是在评估她是否“上得了台面”?是否会在关键时刻失态?还是……有别的用意?
餐至中段,李老起身去洗手间。餐桌旁只剩下陈默和林薇两人。舒缓的爵士乐流淌在空气中,窗外的夜景依旧璀璨。
陈默端起红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深红的液体,目光落在杯壁上,忽然开口,声音不高,恰好只有两人能听见:“还习惯吗?”
林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她对这场面、这环境是否习惯。她斟酌了一下,低声道:“有点意外。李老他……知道我的事吗?”
“知道一些,不多。”陈默呷了一口酒,语气平淡,“他是个明白人,不会多问。”
明白人。意思是,李老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也知道陈默带她出现在这里的含义。这更让林薇确信,今晚的“偶遇”和用餐,绝非偶然。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她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默放下酒杯,抬眼看向她,目光深邃:“你觉得呢?”
林薇与他对视,在他沉静如潭的眼眸中,看不到任何情绪。她垂下眼帘,低声道:“我不知道。是……需要我出现在某些人眼前?还是……”她顿了顿,鼓起勇气,“还是,你想让我看到些什么?”
陈默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你可以这么理解。”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这里的牛排不错,尝尝。”他指了指她面前几乎没怎么动的牛排,岔开了话题。
林薇知道问不出更多,只好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牛排放入口中。肉质鲜嫩多汁,是顶级的和牛,但她食不知味。她隐约感觉到,自己正被卷入一个更大的、她尚不了解的局中。陈默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她,或许不只是提供信息的棋子,也可能被摆上了棋盘的某个位置,成为棋局的一部分。
李老很快回来了,气氛重新变得融洽。用餐接近尾声时,李老接了一个电话,似乎有急事,先一步告辞了。陈默和林薇起身相送。
李老离开后,陈默并没有立刻结账离开的意思,而是重新坐下,示意侍者撤掉主菜,上了甜品和餐后酒。
“这里的焦糖布丁做得很好,不会太甜。”陈默将一份精致的甜品推到林薇面前,自己则要了一杯单一麦芽威士忌,加冰。
“谢谢。”林薇低声道谢,用小银勺舀了一勺布丁,甜腻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却压不住心底的苦涩和不安。她看着陈默修长的手指握着晶莹的酒杯,冰块轻轻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窗外是万丈红尘,璀璨灯火,而窗内,是她和他,以及横亘在他们之间巨大的、无形的鸿沟。
“你的债务和资产清单,王律师给我看过了。”陈默忽然开口,声音在舒缓的音乐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薇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终于要谈这个了。
“情况比预想的复杂,但也并非无解。”陈默的语气很平静,像在分析一个商业案例,“有些担保协议,可以主张无效或可撤销。有些债务,可以尝试和解或展期。赵伟那边,随着调查深入,很多资产的真实来源和性质会厘清,你被牵连的部分,有的可以切割。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策略。”
林薇屏住呼吸,仔细听着每一个字。陈默没有给出空泛的安慰,而是直接指出了问题的关键和可能的解决方向。这让她反而有了一丝真实感。
“我需要做什么?”她问。
“配合王律师,提供所有你能提供的证据和线索,证明你在部分交易中信息不对称,甚至受到误导和胁迫。必要的时候,可能需要你出庭作证,或者接受相关问询。”陈默看着她,目光锐利,“过程不会轻松,可能会面对很多质疑甚至攻击。你做得到吗?”
林薇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做得到。”她已经没有退路,再难,也比被债务压垮、被赵伟报复、或者被刘明远留下的漩涡吞噬要好。
“另外,”陈默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关于刘明远可能留下的"后手",你提供的"海川"和古籍文献线索,很有价值。我这边在查。在这件事彻底解决之前,你依旧需要保持警惕,行踪也需要保密。这里,”他示意了一下周围,“是安全的,但你平时出入,还是要注意。苏瑾会给你安排一个临时的身份和手机,用于必要的对外联络,但主要通讯仍需通过她。”
这算是解释为什么带她来这种“公开”场合,又强调“安全”和“保密”?是某种矛盾的信号吗?林薇似懂非懂,但还是点头:“我明白,我会小心的。”
陈默不再说话,慢慢喝着杯中的威士忌,目光投向窗外璀璨的夜景,侧脸在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又有些疏离。
林薇也沉默着,小口吃着布丁。她有很多问题想问,关于“海川”,关于陈默的调查进展,关于她未来的具体安排,但看着陈默沉默的侧影,她知道此刻不是追问的时机。
就在这时,餐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林薇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见几位衣着光鲜的男女正说笑着走进来,被经理热情地引向另一侧的包间区域。其中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位穿着酒红色丝绒西装、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旁边挽着他手臂的,是一位妆容精致、容貌艳丽的年轻女伴。那中年男子林薇觉得有些眼熟,似乎是一位颇为高调的影视公司老板,经常出现在娱乐新闻里。而他身边的女伴……林薇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个年轻女人,她也认识。或者说,曾经认识。是她和赵伟那个圈子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一位“名媛”,姓唐,家里是做地产生意的,据说后来家道中落,没想到如今攀上了这位影视老板。那位唐小姐也看到了林薇,目光在空中相接的刹那,对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惊讶、审视,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有好奇,有鄙夷,或许还有一丝同为天涯沦落人的微妙了然。
林薇迅速垂下眼帘,假装没有看到,但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果然,还是被人认出来了。在这种地方,遇到“故人”的概率虽然不大,但绝非为零。陈默带她来这里,不可能没想到这一点。他是故意的吗?故意让她暴露在可能的目光下?为什么?
她忍不住抬眼看向陈默。陈默似乎对那边的骚动毫无所觉,依旧专注地看着窗外的夜景,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但林薇注意到,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侍者送来了账单。陈默看也没看,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黑色的皮质卡夹,抽出一张卡片,随意地递给了侍者。那卡片通体漆黑,边缘镶嵌着极细的铂金线条,在灯光下流转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
林薇的目光落在那张黑卡上,心头猛地一跳。她认得那种卡,或者说,她认得那个等级。那是国内几家顶级私人银行发行的、额度极高、审核极其严格的无限额签账卡,不仅仅是财富的象征,更是身份和地位的标志。拥有那种卡的人,非富即贵,且往往是真正的资本核心圈层人物。陈默他……竟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侍者双手接过黑卡,恭敬地退下。很快,他返回,将卡和签账单一起递给陈默。陈默看也没看金额,拿起笔,在账单上流畅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遒劲有力。
“走吧。”他站起身,将卡夹收回口袋,动作随意自然。
林薇也跟着起身,拿起披肩。那位唐小姐和影视老板一行人已经进了包间,但林薇能感觉到,似乎仍有若有若无的目光从那个方向投来,带着探究和议论。
陈默率先向出口走去,步伐沉稳。林薇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感受着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或明或暗的视线。那些目光,有的落在陈默身上,带着敬畏、好奇或打量;有的落在她身上,则混杂着惊讶、猜测、甚至是不加掩饰的轻蔑(毕竟,赵伟刚刚倒台,而她这个“赵太太”却出现在另一个显然更为强大的男人身边)。
她知道,今晚之后,在某些特定的圈子里,关于她和陈默的流言,恐怕会不胫而走。而陈默,似乎毫不在意。
走到电梯口,经理早已恭敬地候在那里,为他们按好电梯。电梯门合上,将那些目光隔绝在外。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电梯开始下降,轻微的失重感传来。林薇看着电梯镜面中陈默沉静的侧脸,终于忍不住,低声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刚才……那位唐小姐,好像认出我了。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陈默的目光在镜中与她对视了一瞬,平静无波:“麻烦?”他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你认为,什么样的麻烦,对我来说算麻烦?”
他的语气很平淡,甚至没有刻意强调,但那话语中蕴含的绝对自信和掌控力,却让林薇心头一震。是啊,以他如今展现出的能量和地位,一个过气“名媛”的指指点点,又算得了什么?他甚至可能乐见其成,让某些人看到,她林薇,现在是他陈默“罩着”的人。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门开了,陈默迈步走出去,司机已经将车开到了电梯口。
坐进车里,车子平稳地驶出。车窗外,城市的夜景飞速向后掠去。林薇看着陈默线条冷硬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今晚这场高级餐厅的“偶遇”,看似平常,却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她不知道陈默导演这场戏的目的是什么,是向李老那样的顶尖人物暗示她的存在?是向可能暗中窥视的对手(或许与刘明远的“后手”有关)展示某种姿态?还是……单纯地,让她看到如今的他,与过去的他,与刘明远、赵伟之流,已然是天壤之别?
她猜不透。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陈默带她踏入的那个世界,那个位于云顶之上、由资本、权势和深不可测的秘密构成的世界,光鲜亮丽的外表下,隐藏着远比明远集团的倾覆更为复杂和危险的暗流。而她,已经身不由己地,被陈默牵引着,半只脚踏了进去。
“你的临时身份和手机会有人处理。这几天,尽量待在家里,非必要不外出。有进展,苏瑾会通知你。”陈默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内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林薇低低应了一声。家?那个郊区的别墅吗?对她而言,那只是一个暂时安全的栖身之所,远不是家。
车厢内重新陷入沉默。林薇望着窗外掠过的流光,心中那点关于“旧情”和“心意”的试探与幻想,在今晚这场现实而冰冷的“展示”面前,显得愈发苍白和可笑。陈默依旧深不可测,他的“倾听”只为利益,他的“帮助”明码标价,他的世界,她已经完全看不懂了。而她,除了紧紧抓住他伸出的、不知是援手还是锁链的手,别无选择。
高级餐厅的“偶遇”,不是浪漫的重逢,而是又一次清晰的定位。她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或许比较特殊,但终究,只是棋子。而棋手的内心,她依旧无法触及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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