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们逼我撕破脸

第217章 想起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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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信带来的短暂悸动和决绝过后,是更深沉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紧张和惶恐。距离下午三点还有几个小时,但每一分钟都被拉得无比漫长。林薇坐在梳妆台前,面前摊开简单的化妆品。镜中的脸依旧红肿未消,眼下的淤青在粉底的遮盖下依然透出淡淡的青紫色。她小心翼翼地涂抹着遮瑕膏,试图掩盖那些耻辱和暴力的印记。手指有些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陈默……” 这个名字,这个她刻意尘封了多年,又在绝境中不得不重新挖出、作为救命稻草的名字,此刻反复在她心头翻滚,带着过往记忆的碎片,冰冷而尖锐。 她想起的,首先不是那些青春年少时的甜蜜或争吵,而是更近一些的、模糊却又清晰的片段。大约是三年前,还是四年前?在一次规格颇高的行业峰会上,她作为明远集团的代表出席,而陈默,是那次峰会最受瞩目的主讲嘉宾之一。那时,他已隐然是资本圈的新贵,低调却无人敢小觑。她坐在台下,看着他步履从容地走上讲台,聚光灯下,那张脸褪去了年轻时的青涩和锐利,多了沉稳和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他演讲的主题是关于产业投资与价值重构,逻辑清晰,数据翔实,观点犀利又不失格局。台下是黑压压的、全神贯注的听众,包括许多她需要仰视的大佬。提问环节,有人问了个颇为尖锐的问题,关于某个近期备受争议的并购案。陈默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提问者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然后,他用不急不缓的语调,抽丝剥茧,几句话就指出了提问者逻辑中的漏洞和前提错误,最后给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却让在场多数人暗自点头的视角。那一刻,林薇在台下,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不是因为他驳倒了别人,而是因为他那种举重若轻、掌控全场,却又让人完全摸不透真实情绪和意图的姿态。那时的陈默,早已不是她记忆中那个会为了一个策划案与她争得面红耳赤、会因为她喜欢某家小店的蛋糕而跑遍半个城市的年轻人了。他是“陈先生”,是“默然资本”的掌控者,是一个她需要重新评估、甚至需要畏惧的对手。那之后,她在一些更私下的场合,也远远见过他几次,他总是被一群人簇拥着,谈笑自若,但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她从未上前打招呼,他也似乎从未注意到她的存在。他们像是两条曾经短暂交汇,又迅速远离的线,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延伸。 而现在,她要去见他。以一个求救者,或者说,一个“有价值的信息源”的身份。他会如何对待她?是公事公办的冷漠,是带着嘲讽的审视,还是……一丝早已被现实磨灭殆尽的、残存的旧情?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停止这些无谓的猜测。旧情?多么可笑而危险的念头。陈默那样的人,在商海沉浮、经历背叛、走到今天的位置,怎么可能还会对一段早已逝去、且以并不愉快方式结束的旧情抱有幻想?他或许会记得,但记得的,恐怕更多是背叛的教训,是利用的价值。他今天愿意见她,唯一的原因,只可能是她手里那些关于刘明远、关于明远集团的“材料”。那些材料,是她活命的门票,也是她可能被灭口的根源。 她继续化妆,手法渐渐稳定下来。遮瑕膏、粉底、散粉……一层层覆盖上去,镜中的脸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白皙和精致,只是眼神里的惊惶和疲惫,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她选了一套剪裁合体的米白色套装,款式简约,质地精良,既能体现她曾经的职业身份和品味,又不至于太过张扬或刻意。她需要看起来是“林薇”,那个干练、聪慧、有一定价值的林薇,而不是一个被丈夫殴打、走投无路的可怜弃妇。她要保留最后一点体面和尊严,哪怕这体面脆弱得如同脸上的粉底。 穿戴整齐,她再次检查那个装着加密U盘和必要证件的小手包。U盘冰冷坚硬,贴着她的手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又像一块通往未知的令牌。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中的自己,试图扯出一个微笑,但嘴角僵硬,最终只形成一个苦涩的弧度。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她无法在房间里继续枯等,那会让她发疯。她需要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平复心情。她打开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加密的相册。那里有她和陈默年轻时的几张合影。照片像素不高,带着岁月的模糊感。一张是在大学校园的樱花树下,她靠在他肩头,笑得没心没肺,他侧脸看着她,眼神温柔。一张是毕业后不久,在某个简陋出租屋的阳台上,他们对着镜头做鬼脸,背后是城市的灯火。还有一张,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约会,在一家昂贵的西餐厅,她穿着一条新裙子,有些拘谨,他穿着白衬衫,笑容明亮,偷偷在桌子下拉住了她的手。 那时的陈默,是什么样子?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便有些收不住。他聪明,骄傲,有野心,但也坦诚,甚至有些理想主义。他会为了一个项目方案熬通宵,也会因为她的一句抱怨而放下手头的事情陪她去看电影。他相信努力可以改变一切,相信商业可以有除了利益之外的意义。他看她的眼神,是毫无保留的炽热和信任。而那时的她呢?年轻,漂亮,同样有野心,渴望成功,渴望摆脱平凡。她爱他的才华和抱负,但也隐隐觉得,他的那些“原则”和“理想”,在现实面前太过天真,可能会成为绊脚石。 分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是他第一次创业失败之后。那次失败耗尽了他们不多的积蓄,也让他消沉了一段时间。而她,正是在那时,通过一次偶然的机会,进入了刘明远公司的某个社交场合。刘明远的风趣、成熟、手腕,以及他所代表的那个光鲜亮丽、充满捷径和资源的世界,对她产生了巨大的吸引力。刘明远对她显然也有兴趣,那种成熟男人对年轻漂亮女人的、带着权力碾压感的兴趣。她开始摇摆,开始对比。一边是失意却固执的男友,一边是能轻易带她见识更广阔天地的成功男人。她开始抱怨陈默的不切实际,开始暗示他应该更“灵活”一些,应该去结交像刘明远那样的人脉。 争吵越来越多。陈默敏感地察觉到了她的变化,他质问,她辩解,然后演变为更激烈的冲突。她记得最后一次大吵,是在他们那个狭小的出租屋里。他红着眼睛问她是不是觉得他没用,是不是觉得刘明远更有本事。她口不择言,说了很多伤人的话,包括“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我跟着你有什么前途”、“刘明远能给我的,你一辈子都给不了”。他当时没再说话,只是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冰冷而绝望的眼神看了她很久,然后转身离开,重重摔上了门。 那之后,他们冷战,然后是她单方面的疏远。她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刘明远的社交圈,接受他的礼物和帮助。陈默找过她几次,试图挽回,但她避而不见。直到有一天,她收到了他托人转交的一个小盒子,里面是她留在他那里的几件小东西,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两个字:“保重。”字迹力透纸背。她知道,他们完了。 她很快投入了刘明远的怀抱,不是作为女友,更像是作为一件值得炫耀的战利品和有用的工具。刘明远教会了她很多,关于权谋,关于利益交换,关于如何在不那么干净的商业世界里生存和攫取。她享受着随之而来的物质和地位,也渐渐习惯了那些灰色地带的操作。她很少再想起陈默,偶尔听到他的消息,也只是零星的碎片,说他去了别的城市,又创业了,似乎做得不错。她刻意不去深究,仿佛那段过去是她急于摆脱的青涩和错误。 直到这次,明远集团崩塌,她坠入深渊,而陈默的名字,以这样一种强大到令人恐惧的方式,重新横亘在她的命运之中。她才发现,这么多年,她从未真正了解过他。那个曾经被她认为“天真”、“固执”的前男友,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成长为了一个可以轻易覆灭刘明远这等人物商业帝国的存在。他的手段如此精准、冷酷、一击致命,完全超乎了她的想象。 他恨她吗?恨她当年的背叛和决绝?还是早已将她遗忘,视作一个无足轻重的过往?如果是恨,今天的见面,会不会是他的报复?如果是遗忘,那她在他眼中,是否就真的只是一个可以榨取信息的工具,用完了就可以丢弃?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别无选择。无论陈默是恨她还是无视她,她都必须去见他,交出筹码,祈求一丝生机。这是她为自己当年的选择,必须付出的代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距离三点还有一个小时。她该出发了。云顶咖啡馆在城市的另一头,需要提前出发,以防万一。 她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妆容和衣着,确认无误。拿起手包,将那个冰冷的U盘紧紧握在手心。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临时的避难所。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空旷安静,只有她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孤单,带着一丝决绝的意味。电梯下行,数字不断跳动。她看着镜面电梯门里自己模糊的倒影,那个妆容精致、衣着得体却眼神空洞的女人。她想起陈默,想起那个下午在樱花树下对她微笑的年轻人,想起他在演讲台上从容不迫的样子,想起那个装有她旧物和“保重”字条的小盒子。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腾的回忆、恐惧、希冀,统统压入心底。她现在是林薇,一个手握筹码、走向赌局的求救者。过去的林薇,爱过、背叛过、风光过、也坠落过的林薇,在迈出这扇门的那一刻,必须暂时死去。 电梯到达一楼,门无声滑开。外面是午后有些刺眼的阳光。她微微眯起眼,迈步走了出去,融入街上的人流。目的地:滨江路十七号,云顶咖啡馆。去见那个,她曾经爱过、离开过,如今却要跪求其给予生路的男人——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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