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韫专注于擦头发,毛巾压在发尾上,一下一下地吸着水分,头也没抬:“撕了。”
“撕了?”
“画着玩的,觉得不满意就撕了。”
她终于偏过头来看他,“怎么了?”
实则手指攥紧毛巾,强装镇定。
贺云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切的遗憾:“早知道我应该留下来。
我觉得画得很有意思,本来还想找人做出来。”
孟韫擦头发的手在半空顿了一瞬,随即笑了一下。
“果然是大老板,财大气粗。
随手一幅涂鸦,就想着要投钱量产了。”
贺云川被她这句话逗得笑出了声。
”如果能讨你喜欢,你说我财大气粗,我就当夸奖了。”
孟韫这才听出他声音里的异样。
“你嗓子有点沙哑。”
贺云川靠在沙发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可能淋了点雨,吹了点风。
不碍事。”
孟韫转身走到开放式厨房那边,从柜子里翻出一盒还没拆封的冲剂,放在料理台上朝他推了推。
“回去记得冲一包喝,否则明天起来会更严重。”
贺云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关心我?”
孟韫点头:“自然。”
贺云川望着她,没有移开目光:“跟老二比呢?”
孟韫的手指在身侧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声响从四面八方裹着这间屋子。
室内的安静格外深沉。
“我的意思是,听说老二昏迷了,后背的伤势也挺严重。
你关心他吗?”
孟韫迎着他的目光:“我的回答重要吗?”
贺云川自嘲一笑,明明灭灭的灯光地映在他眼底。
“听说爱一个人会患得患失。
我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
昏暗的角落里,一盏应急灯泛着幽绿的光。
将两个人的轮廓照得影影绰绰。
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将一支针筒递到对面的人面前。
针筒里的液体在光线下折射出一层冰冷的、近乎透明的质感。
“密码已经搞到了。
你进去之后直接注射在他后背,然后从侧门离开。”
他声音压得很低,“干净利落,不要露出任何破绽。”
白大褂把口罩拉到下巴,露出一张因紧张而微微抽搐的面孔。
他接过针筒,握在掌心里,颇有后顾之忧:贺部长的病房戒备森严,护士台那边查得紧,我没那么容易混进去。“
那人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余地:“明天查房换药是你轮值。
换药的时候动手,神不知鬼不觉。”
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事成之后,五百万会打入你母亲的账户。”
对面的人握紧针筒,在黑暗中沉默了几秒。
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成交。”
第二天夜深人静之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从拐角处闪出来。
左右环顾了一圈,确认走廊空无一人后,快步走到那扇紧闭的病房门前。
他戴着口罩,露出一双紧绷的眼睛,额头上已经沁出细细的密汗。
他抬手,指尖在密码锁上快速按下一串数字。
最后一位按下去的瞬间,门锁内部传来一声低沉而利落的“咔嗒”声。
门锁解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口罩往上拉了拉,盖住大半张脸,然后侧身推开门,闪了进去。
病房里只留了一盏夜灯,光线被调得极暗。
空调低低地吹着风,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病床上那个背影侧卧着身体,背对着门口,露出后脑勺和一小截苍白的颈侧。
白大褂握紧了口袋里那支冰凉的针筒,一步一步朝床前靠近。
脚步压得极轻,几乎无声。
他在心里数着步子:三步,两步,一步。
距离床头只剩半臂之遥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抽出针筒。
针尖对准床上那人后颈下方狠狠扎了下去。
就在针尖距离后颈皮肤只剩毫厘的瞬间,病房里的顶灯骤然亮起。
白大褂被强光晃得本能地一缩,抬手挡住眼睛,针筒在指间微微倾斜了一瞬。
等他适应了光线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面前围了四个人,呈半圆形将他堵在病床前。
季廷站在最前面,目光如刀。
“曹医生,大半夜的你打算给病人打什么针?”
曹医生的脸在灯光下刷地白了一层。
他攥着针筒的手微微发颤,挤出一句磕绊的话:“我……我……是贺部长最近睡眠不好。
我给他打一针营养针,帮助他入睡的……”
季廷的视线落在他手中那支针筒上,又慢慢抬起眼来,面不改色
“营养针?
贺部长用的东西都需要有人先试过。
不如曹医生给自己打一针,让我们大家看看效果。”
曹医生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支针筒。
哪敢真往自己身上扎。
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发虚:“是我……擅自做主,坏了规矩。
明天我会跟主任请罪的,今晚我就……”
他说着,目光不自觉地朝病床上瞟了一眼。
床上那个人仍然侧卧着,被子盖到肩头,一动没动,像是没有被这满屋的动静吵醒。
他迅速在心里掂量了一下。
四个人堵在面前,他不是对手。
可如果床上的人还能被利用一下……
他的余光扫过床沿,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飞速闪过。
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他猛地转身,用了全身的力气朝床上那个后颈的位置狠狠地扎了下去!
针尖刺入皮肉的瞬间,触感不对。
太松了。
太软了。
像刺进了一团没有弹性的棉花里。
曹医生低头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他扎进去的哪里是人的皮肤,那层“后颈”在他用力刺入的瞬间皱起一道褶子,露出底下一层橡胶状的质地。
床上那个“背影”只是一个人形模具,披着一件病号服,歪着脑袋躺在被子里。
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贺部长根本不在这个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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