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的门缓缓打开。 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子从竹屋中走了出来。 她身着一袭素白长衣，赤足踩在淡紫色的花丛中，漆黑如墨的长发垂落到脚踝处，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的面容清冷而精致，绝美出尘，双眸呈混沌色，瞳孔深处隐约有混沌光流转。 周身没有任何仙力波动，就连仙君强者该有的法则威压都感知不到分毫。 但她就那么随随便便地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的感觉。 山风拂过她身侧时会自行绕开，飘落的花瓣落到她肩头时会无声地滑落。 李青山心中微微一震。 楚璎珞的修为，他根本看不透，而且给他的感觉竟然似乎比秦问苍还要更强。 这怎么可能？ 秦问苍可是仙君九重天的巅峰强者，距离仙王只有一步之遥，楚璎珞难道已经踏足了仙王之境吗？ 更重要的是，看到了楚璎珞之后，李青山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混沌法则，都在微微震颤，像是士兵遇到了将军一般，同宗同源，但是却又深不可测。 楚璎珞淡淡地扫了秦问苍一眼，目光在李青山身上只停留了不到一息便移开了。 她的声音清冷而平淡。 “秦问苍，我没有兴趣收徒，你回去吧！” 秦问苍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也不恼，只是苦笑了一声。 “楚师妹，虚天峰总需要一个传人吧？” “我不需要传人，毕竟没有人能够超越我！” 楚璎珞的回答干脆利落。 “李青山很适合。” 秦问苍的语气依旧温和，像是在哄一个脾气古怪的妹妹，“他修炼的是混沌法则，根基扎实，心性也好，我亲自看过了，不会有错。” 楚璎珞终于正眼看了李青山一眼，那双混沌色的眸子在他身上停了片刻。 “根基确实还行，混沌法则很精纯，而且至少开辟了上百道隐仙窍，金仙初期就有这种根基，确实不多见。”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冷淡，“不过我当年收的那三个徒弟，根基也都不差，大徒弟入门时已是金仙后期，二徒弟凝聚了两百缕不朽金性，三徒弟更是万年难遇的混沌灵体。” 秦问苍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小心地说道：“咳咳……楚师妹，你那三个弟子，毕竟如今出了点问题……” “他们只是钻了牛角尖。” 楚璎珞的语气平淡得不像在说三个出了事的徒弟，倒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给他们指的路没有错，大徒弟若能参透那层壁障，混沌雷法便可大成。 二徒弟若能窥破混沌本源的真实形态，精神非但不会错乱，反而能踏入更高境界，至于三徒弟——” 她望向天穹之上的某个方向，混沌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她不是失踪，她只是去走她该走的路了，等她回来，自当纵横无敌。” 秦问苍沉默了片刻。 “楚师妹，我知道你一直在等那三个徒弟回来，但他们需要一个时间，虚天峰也需要一个新的传人。” 楚璎珞没有说话。 秦问苍忽然话锋一转。 “虚天峰和天选仙王关系匪浅，我知道你很崇拜天选仙王。” 楚璎珞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李青山是三百万年来第一个走到天选神山第八层尽头的人，他和天选仙王同样有缘，所以我觉得你该收下他！” 秦问苍说道。 李青山心中顿时一动，虚天峰和天选仙王有关系？ 这是怎么回事？ 楚璎珞听到“天选”二字时，那双混沌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有钦佩，有遗憾，有向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 但那神色只存在了一瞬便被她重新压回了混沌色的瞳孔深处，恢复了之前的清冷平淡。 “你走到了第八层尽头？” 她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看向李青山的目光也是变得微微认真了一些。 “也就是说，你没有通过第九层的考验？天赋也就一般般，若是能通过第九层的考验，才算天赋不错！” 楚璎珞淡淡的说道。 秦问苍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无奈。 “他若真通过了第九层的考验，那就是天选仙王的弟子了，哪能轮得到你？” 楚璎珞冷哼一声，但并没有反驳。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李青山。 这一次，她看得比之前仔细了许多。 从李青山体内的仙窍运转，到他周身混沌法则的流转方式，再到他眉心深处隐约散发出的混沌本源气息。 她的目光并不带有穿透性的力量，但李青山依然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层层剥开，所有的秘密都暴露在了那双混沌色的眸子面前。 好在如意葫芦和三花娘娘的存在依旧藏得极深。 即便是楚璎珞，也只是隐约察觉到他体内还藏着什么，却看不真切。 “看在他天赋还不错的份上。” 楚璎珞终于开口了，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傲娇，“那我就考虑一下，给他个机会！” 秦问苍明显松了一口气。 “李青山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可没有答应收他为徒，看他能不能通过我的考验再说吧！” 楚璎珞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秦问苍的话，然后转向李青山，“我问你一个问题，什么是混沌？” 李青山沉吟片刻。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是混沌法则最根本的问题。 他从踏入仙界之后，就对于混沌法则的参悟越来越深刻，真仙境的混沌仙力，玄仙境的混沌法则，金仙境的混沌不朽金性。 每一步都是混沌法则的一部分。 但“什么是混沌”这个问题，却从来没有一个固定的答案。 “混沌无形无相，包容万法，混沌是万物之始，也是万物之终，混沌是秩序的反面，却也蕴含着最高的秩序，混沌不可被定义，因为定义本身就是对混沌的局限。”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对我而言，混沌是无限的可能性。” 楚璎珞不置可否。 她抬起纤纤素手，朝李青山的方向虚虚一按。 一道纯粹的混沌法则从她掌心涌出，化作一片混沌色的光幕将李青山笼罩其中。 那光幕中没有攻击，没有压迫，只有最原始的混沌本源在缓缓流转。 光幕中的混沌法则变幻莫测，时而凝聚成形，时而散作虚无，时而分化阴阳，时而归于一统。 “参悟一下吧，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楚璎珞淡淡的说道。 李青山不敢怠慢，心中明白，这应该是楚璎珞的考验，当即盘膝坐下，将全部神识沉入这片混沌光幕之中。 混沌法则的流转在他识海中铺展开来。 楚璎珞释放出的这道混沌法则比他在紫宸界吸收的不朽金性更加纯粹，比他体内的混沌法则更加高深。 那法则流转之间蕴含着某种极其玄奥的韵律，仿佛是一首无声的大道之音。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 李青山体内的三百六十处仙窍同时运转起来，混沌色的不朽金性在仙窍中缓缓流转，与光幕中的混沌法则产生了共鸣。 他的混沌法则根基本就扎实到了极致，周天圆满的道基让他对混沌法则的感知力远超同阶。 短短半炷香之内，他便从光幕中捕捉到了三处法则流转的关键节点。 一炷香到。 李青山睁开眼，抬手在虚空中虚虚一划。 一道混沌色的法则之痕在他指尖浮现，那痕迹虽浅，却与楚璎珞释放出的混沌光幕有着相似的韵律。 楚璎珞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虽然那丝满意转瞬即逝，但还是被秦问苍捕捉到了，他心中微微一动，知道事情成了，嘴角的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尚可。” 楚璎珞收回手，语气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你之前三个师兄师姐，最快的用了半炷香，你用了整整一炷香，勉勉强强算你过了。” 秦问苍在一旁咳嗽了一声。 “楚师妹，李青山可是参悟出了三道法则节点，你当年自己参悟混沌法则的时候——” “够了。” 楚璎珞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秦问苍，你该走了。” 秦问苍也不再多言，笑着点了点头。 “好好好，我走。”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琉璃小瓶，递给李青山。 瓶中盛着十滴混沌色的液体，每一滴都如同活物般在瓶中缓缓流动，散发出浓郁到极致的混沌本源气息。 “这是赵师弟答应为你申请的十滴混沌神液，我来之前他特意送到我手上，千叮万嘱让我一定要交到你手里，我答应了，混沌神液对你修炼混沌法则，大有好处！” 秦问苍微微一笑道。 “多谢掌教！” 李青山双手接过琉璃瓶，郑重道谢。 楚璎珞瞥了那琉璃瓶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混沌神液？十滴？秦问苍，你这老抠门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秦问苍笑道：“楚师妹，我和赵师弟对李青山可是寄予厚望，这十滴混沌神液对他必然是极大的助力，能让他的混沌法则更进一步！” “你倒是有心了！” 楚璎珞点了点头，然后理所当然地看着秦问苍，“掌教师兄，你这当师伯的，总要送点见面礼吧？” 秦问苍被这一声“掌教师兄”叫得明显愣了一下。 楚璎珞平日里叫他不是秦问苍就是掌教，因为当年的某件事，楚璎珞已经很久没有叫过他师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