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嗯”了一声，手指在玉竹上轻轻弹了两下，发出闷实的脆响，“这玉竹的确是长的好。” 他说着又去看赤芍。 赤芍根粗壮，外皮棕褐，断面粉白中透着微红，一看就是新挖不久、晒得恰到好处的货。 “赤芍倒是常见。”王主任开口，“可你们这品质，比去年收的那几批好多了。” 赵卫东跟徐海峰他们听了，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王主任直起身，摘下眼镜，看向林清月，眼神比刚才认真了几分：“林同志，这三样，比柴胡桔梗难弄。你刚才说费了很大功夫，这一点我相信。” 林清月点点头，把赵卫东和徐海峰让到前面来：“王主任，这刺五加和玉竹，是卫东和海峰带着村里几个后生，在后山老林里蹲了三天才挖到的。” “赤芍是我带着几个妇女，在坡地上刨了整整两天。” “您也知道，现在这个季节，药材要么刚冒芽，要么根还嫩。能凑出这么多一级货，确实不容易。” 王主任听完，没马上说话。 他拿起算盘，手指悬在珠子上方，像是在心里盘算什么。 半晌，他开口：“刺五加，一级，算四毛钱一斤。” “玉竹，也算一级，算五毛钱一斤。” “赤芍贵一点……也算一级，一块钱一斤。” “你们认为怎么样？” 林清月没有立刻应声，过了好一会才开口：“王主任，村民们挖这一点药材可不容易，那这价钱是不是低了一点？” “您应该也很清楚，我们这一批货可都是好货，您收进去，转手给县里或是省城，利润可不小。” “要不，您再给添两分，我们往后月月供，不掺假，保证都是好货。” 王主任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林同志，我知道村民们挖药材不容易，可这是统一收购价，可不是我订的。” 林清月赶忙说着：“王主任，您这话说得在理，统一收购价确实不是您一个人能定的。” “可您也清楚，统一收购价收的是统货，不分等级、不看品质。” “我们这批货，您自己刚也验过了，刺五加、玉竹、赤芍，哪一样不是挑出来的上等货？”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我们不求多，只求个公道。您再给添两分，我们往后也不把药材送到沪市去了，就月月供到你们供销社，” “而且我们保证不掺假，都是好货。” 王主任盯着她看了几秒，才开口：“林同志，你刚才说要把药材送到沪市去？那是什么意思？” 林清月赶忙解释：“王主任，您应该也知道，我们青河村成立了山货合作社，公社的正式批文都已经下来了。” “所以我们就想着把药材送到大城市去，毕竟大城市那价格肯定比我们这边好。” 王主任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在柜台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林同志，大城市价格是高一些，但你们要特意跑到沪市去，那成本自然就越高。” “就比如最起码的车费、住宿、损耗，哪一样不是钱？” “你们难道没算过这笔账？” 林清月笑了笑，不慌不忙：“王主任，我们自然清楚这一点。” “但我们罐头厂生产的罐头也有机会送到沪市去，这不，刚好可以一起送。” “车是现成的，人也是现成的，药材搭个顺路，成本就摊薄了。” “况且……”她顿了顿，“我们合作社跟沪市那边的供销社已经通过信了，人家看了样品，说只要品质稳定，价格比咱这边高出一大截。” 王主任的手指停了，盯着林清月的眼神也变了，半晌才说：“林同志，你是说罐头厂接到了沪市的订单？” 林清月点点头：“没错，沪市的订单是我们村里的赵知青跟徐知青刚谈下来的新渠道，这一次他们回去也顺带把药材样品带过去给那边看看。” 王主任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重新拿起算盘，拨了两颗珠子，又放下，忽然问：“林同志，你们村合作社的药材，一个月能出多少？” 林清月心里有数，面上却不显：“王主任，这要看季节。” “就好像现在的赤芍、玉竹，秋天刺五加，平均下来，到了后面的柴胡，黄精其他药材，一个月少说也是一千斤左右。” 王主任嘴角动了一下，“你是说一千斤？” 林清月点点头：“对，我们村以后分工好了，每天都会组织人去挖药材，所以说，一个月下来，一千斤是最基本的。” 王主任听了，也清楚这个数比其他供销社两个月收的还多，他沉思了一会才开口：“林同志，你看这样行不行？沪市那边你们先看着，我不拦你们。” “但你们合作社的货，能不能先紧着我这边供？” “价格上，咱们再商量商量。” 林清月没有立刻接话，她知道上赶着不是买卖，便低头理了理袖口，才慢慢开口：“王主任，我们之前也跟您合作过，自然也想继续跟您合作。” “但价格上，您得给我们一个说得过去的数。” “不然村里那边，我不好交代。” 王主任知道沪市那边的药材自然价格比这里高，想到这里叹了口气，“刺五加和玉竹，每斤再添三五分。” “赤芍我刚才已经开到一块钱了，真的不能再加了。” “林同志，这是我能给的最大限度了。” 林清月也知道这已经是供销社给的最高价格了。 想到沪市那边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再加上之前说的，沪市毕竟路途遥远，人工加上途中损坏，如果这边价格合适，的确是可以先考虑跟这边合作。 想到这里，便说着：“王主任爽快，往后我们村里有好的药材，我们优先给您备着。” 王主任一听，笑呵呵地说：“林同志，你这话我爱听。” “你放心，你们合作社的货，只要品质稳得住，我这边优先收，价格上也不会让你们吃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沪市那边，你们去探探路也好。年轻人嘛，多跑跑，见识见识。” “要是那边行情真比咱这儿高，将来咱供销社也可以跟你们合作社搞个联营嘛，你们供，我销，两头都省事。” 林清月心里明白，这话半真半假，但她没有点破，只顺着说：“那敢情好。王主任放心，第一批货先紧着您这边，量只多不少。” 王主任满意地点点头，“那你们第一批货什么时候送来？” 林清月想了想，“今天带来的这两背篓王主任可以先过秤，剩下的明天一早我们就派人送来。” “好好好！”王主任一脸的高兴，“那我我亲自过秤。” 林清月点头，等王主任把那两背篓药材过完秤，又问着：“林同志，要把这钱结了吗？” 林清月摆摆手：“不用了，等明天的药材送来一起结吧！王主任登记好就行。” 说完跟王主任挥挥手，就带着赵卫东他们出了供销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