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人齐刷刷看向林家宝。 林家宝咽了口唾沫，说着：“是我。早上一醒，就看见包袱被划了，钱也没了。” 乘警点点头，又看向坐他旁边的那人：“你坐在他旁边，那你夜里发现什么没有？” 那年轻人被这一问，脸又白了。 他张了张嘴，犹豫着看了林家宝一眼，才小声说：“我昨晚迷迷糊糊醒了一回，看见一个瘦高个儿在他旁边站着……我、我当是他认识的人，就没多想。” 乘警目光沉了沉：“那人什么样？穿什么衣服？往哪边去的？” 小周低着头，使劲回想：“灰褂子，挺旧的，人瘦，个高。” “天没亮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往车厢门那边走，后来好像……好像是在前头那个小站下的车。” 他刚说完，后头又有人接话：“我也看见了，那人走路没声儿，手里还搭着件棉衣。当时我还觉得那人有病，有新棉衣也不穿，哪知道是贼，那棉衣还是偷的……” 乘警把这些话一一记下，又检查了林家宝和其他几个人的包。 包袱上那些被刀划开的口子又长又齐，显然是老手干的。 他合上本子，说着：“这趟车已经过了一个小站，人要是下去了，现在追很难。” “到了下一站，你们跟我去做个登记，我们联系地方派出所查一查。” 这时，那年长一点的乘警又看向坐在林家宝旁边的年轻人，开口问着：“小同志，你也是去下乡的知青？你的钱票没丢？” 那年轻人点点头，“同志，我叫周林，是去东北安阳下乡的知青，我的钱票没丢，那都是因为我上车的时候就把钱票藏到内裤兜里，这才躲过了一劫。” “还有就是，我上车时，家里人就提醒了，这火车上什么人都有，什么事也都有可能发生，让我晚上千万别睡死了，也要看好自己的东西。” 那年长乘警听了，点点头，眼里带着几分赞许：“家里大人提醒得对。你做得也很好，钱票就得贴身藏着，不能全搁包袱里。” 周林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又看了看旁边抱着破包袱的林家宝，低声补了一句：“我昨晚其实也睡过去了，后来被尿憋醒，才看见那人。要不是醒了那一下，怕也难说。” 乘警“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林家宝和他怀里被划开的包袱，语气缓了缓：“小同志，吃一堑长一智。” “以后坐车，钱票分开放，贴身的贴身，包里别放整钱。” “晚上再困，也不要睡死了，始终要保持几分清醒。” 林家宝垂着头，脸上火辣辣的。 他想起上车前林建业也是这么跟他说的，可当时他满心都是怨气，哪里肯听林建业的话，直到现在同样的话从乘警嘴里说出来，像当众又把他臊了一遍。 他嘴唇动了动，低低地应了句：“我知道了。” 乘警也没再多说，合上本子，往下一节车厢走去，准备把整列车厢都查一遍。 其他人见乘警走了，又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有人说以后出远门一定要把钱缝进衣服里，也有人说夜里宁可干坐着也不能睡实。 周林转过头，看林家宝恹恹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轻轻碰了碰他胳膊：“你也别太难过了，乘警都已经登记了，说不定过些日子能追回来呢。” 林家宝没吭声。 他知道周林是好意，可这会儿听什么安慰都像隔着层布，落不到心里去。 他只在心里反复想着周林那句话——“上车时家里人就提醒了”。他也有家里人提醒，还提醒了不止一遍。可他偏偏不听。 火车继续往前，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去。 车厢里的灯亮起来，昏黄黄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林家宝把破包袱卷了卷，垫在座位上，闭着眼，再也不说话了。 他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未知的危险等着他。 等火车到了安阳县向阳大队的时候，大队长陆长明看到又给他分了一个半大的孩子，顿时气的不行，对着知青办的干事嚷嚷着：“小陈，我们青山村本来就穷，你现在还分一个半大孩子到我们那里，你这是要逼死我，还是要把这孩子活活逼死吗？” 干事小陈一脸的为难：“陆队长，这可不是我们分给你们村的，这是人家自己要求去你们村的，我们也没办法。” “什么？又是主动来的？”陆长明一脸不解，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看看干事小陈，又看看站在外面院子里背着行李狼狈不堪的林家宝，越看越心烦，他们青山村现在是这公社里最穷的村子了——本来还有个青河村跟他们一样穷。 可人家去年那知青搞了什么种植暖棚蔬菜，连公社书记都表扬了他们，现在整整个公社就他们青山村是最穷的。 可偏偏最穷的村，也不知道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让这些城里人一个两个的非要点名到他们那里去。 小陈见陆长明黑沉着脸，笑着安慰：“老陆啊！你也不用担心，这孩子的姐姐在你们青山村，他就是特意来投奔他姐姐的，你也不用操什么心。” “谁？” “林微微！” “什么？”陆长明听了声音都提高了一个度，脸色也更难看了，“你说谁？” “林微微！” 陆长明迟到被气背过气，“林薇薇是那半大孩子的姐姐？” 干事小陈点点头，“上面是这样写的。” 陆长明立马走到门口喊道：“林家宝！” 林家宝听到喊他，先是一愣，最后还是一同来的人提醒着：“你快过去看看，应该是叫你有什么事。” 等林家宝进到办公室的时候，他一脸茫然的问：“叫我有什么事吗？” 陆长明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林薇薇是你姐姐？” 林家宝点点头，“是我二姐！” 但他看着这位大队长难看的脸色，就知道是不好说话的，又赶忙说着：“大队长，要是你们青山村不肯收我，那我还可以去青河村。” “毕竟我大姐在青河村，你们就把我分到那里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