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桂芳见两人不说话，越发得意起来，自顾自地往下说：“还有啊，老三他们当年明明是在前街卫生院生孩子的，这事儿村里上了年纪的人都知道。” “田大花怀胎十月，肚子大得跟揣了个西瓜似的，结果去卫生院生个孩子，这孩子怎么就变的不是自己亲生的了？” 她说着，突然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做出一个夸张的恍然大悟的表情，“啊！难道是那黑心的田大花生了个死婴，又或者……”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然后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分享惊天秘密的口吻说：“又或者，田大花把自己的孩子换到有钱人家去当少爷了？” “啧啧啧，这可了不得啊，把自己的孩子换去金窝银窝，这买卖做得可真划算！” 林清月听完这番话，也很佩服这个二伯娘的想象力，毕竟跟现实也倒差不差了，就这想象能力，不去写话本子实在是屈才了。 “二伯娘，”林清月松开扶着沈奶奶的手，往前走了两步，脸上挂着一种让谢桂芳捉摸不透的笑意，“您说了这么一大通，就是想说沈澈不是沈家的孩子?” “不过我倒是想请教您一句，就您这些细节，是亲眼看见的？还是趴墙根听来的？” “还是说，您自己个儿在脑子里编了一出大戏，编着编着连自己都信了？” 谢桂芳被她这不软不硬的态度噎了一下，随即把脖子一梗：“怎么，难道我说得不对？” “你们也不用狡辩，这可是我亲耳听到的，可不是从谁那里听来的。” “那天晚上老三两口子在屋里吵嘴，我就在后窗户底下蹲着，听得真真儿的！” 她越说越来劲，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像是生怕院子里的人不信似的，“老三家的亲口说的，也不知道沈澈这野种是怎么知道了当年在卫生院的事，这可是原话，我一个字都没添！” 她说完又一脸不解的看向沈澈，“沈澈，难道你就不想自己的亲生父母。” 沈澈站在沈奶奶身旁，面色沉静如水，知道她说的都是实话，但这话不能当着爷爷奶奶的面认。 “二伯娘，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您深更半夜不睡觉，专门跑去沈家后窗户底下蹲着，就为了听人家两口子聊天？” 谢桂芳脸上的得意僵了一瞬。 沈奶奶拄着拐杖往前一杵，冷冷地说：“老二家的，你可真是出息了。趴兄弟的墙根、听兄弟的私房话，这要是传出去，看村里人笑话的是老三还是你。” “我……”谢桂芳涨红了脸，“我那也是关心沈家的事！要是没有我，你们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那倒要多谢二伯娘费心了。”林清月接过话头，，“不过二伯娘，您亲耳听到的这些话，说到底还是田大花在跟自己男人关起门来说的气话。” “人家两口子吵架的时候什么话都往外蹦，说白了吧就是气话，说几句糊涂话，您还当真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不管沈澈是不是他们亲生的，现在我们都跟他们断亲了，还有什么意义去追究。” 谢桂芳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找不着词。 她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把目光转向了沈澈。 她盯着沈澈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换了一副语气：“沈澈，那二伯娘问你一句实在话，你就真的不想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这话问得突兀，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沈奶奶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下意识地看向沈澈，眼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沈爷爷正往烟杆里塞烟丝的手指也顿了一下，老人低着头，没抬眼看任何人，可那烟丝撒了一地，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林清月站在沈奶奶身旁，面色平静，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了沈澈。 沈澈迎着谢桂芳的目光，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沉默了两秒，然后淡淡开口：“亲生不亲生父母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二伯娘未免也管得太宽了。” 谢桂芳被他这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堵得脸色一僵。 沈澈没给她发作的机会，继续说下去，“我沈澈不管是不是沈家的孩子，我都自认爷爷奶奶。” “是爷爷奶奶把我养大，教我做人，至于什么亲生父母，我不知道二伯娘说的那些人是谁，也不想找，也没必要找。” “我现在有爷爷奶奶要孝顺，有清月要照顾，日子过得好好的，为什么非要去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 他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落在谢桂芳脸上，“二伯娘要是真闲得没事干，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家孙子的事。” “我可是听说了！”林清月接过话题，“去年考试的时候，您家那金疙瘩可是考了一个倒数第一，难道这不是二伯娘该操心的事吗？” 这话一出，谢桂芳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被戳中了痛处，恼羞成怒地指着林清月他们：“你·····你们没听说过吗？” “倒数第一也是第一，也是凭实力挣的。” “到是你们，我好心好意替你们着想，你倒反咬一口！” “行，今天算我多管闲事！往后你们家的事我一个字都不问了！” 沈奶奶在旁边凉凉地接了一句：“那敢情好，希望你说话算话。” 林清月也说着：“二伯娘，我们也提醒你，要是让我们听到外面有什么关于沈澈身世的闲话，那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谢桂芳听了，气得浑身发抖，目光在院子里四个人脸上扫了一圈，“好，好，好，你们都是一家人，我这个外人走！” 谢桂芳一跺脚，转身就往院门口走。 走到门槛边上，她又觉得就这么走了实在太憋屈，忍不住扭过头来，撂下一句狠话：“行，有本事以后也别指望我们给你们养老！”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沈奶奶当场就哼了一声。 “指望你养老？”沈奶奶把拐杖往地上一顿，“你不从我们这里扒拉东西就谢天谢地了，还我们指望你们养，你说这话也不嫌牙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