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看着那些扎入铜柱的根系。 在他说话的整个过程中，一根都没有停。 “你在我说话的时候，根系一直在往上长。” 沉默。 很短的沉默。 然后声音变了。 不再柔和。 “...你不够聪明。” 几十张嘴同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同步率达到了最高。 每一个音节严丝合缝。 一个刚刚出生不久，但学得飞快的意识。 经过刚刚的判断，陆渊已经确认了，眼前这玩意，只是一个智商不高，战力不够中看不中用的“鱼肉”罢了。 意念沉入胸口。 咔嗒。 【授时·加速（开启）】 【理智：-1...-1...】 世界慢了下来。 陆渊拔开嗜诡药剂的瓶塞，冲了出去。 二十米。 加速状态下几秒的事。 球体做出了最后的反应。 悬吊的宿主们的手臂全部伸了出来。 几百只藤蔓，同时朝陆渊的方向抓过来。 在加速视野里，那些藤蔓的动作实在太慢。 陆渊的身体从两条藤蔓之间穿过，甚至在藤蔓上借力再跳。 距离球体五米。 嗜诡药剂的瓶子掷了出去。 玻璃瓶在空中翻转，精确地砸在球体表面和铜柱根系的交接处。 碎裂。 药剂接触活体组织的瞬间，效果比预想的猛烈。 球体表面的脉络纹路在接触点周围疯狂收缩，菌丝组织从接触面开始溃烂，灰绿色变成黑色，黑色变成糊状液体，顺着球体表面往下淌。 三秒之内，大片的外壁组织彻底坏死，露出了内部那些悬浮的脑组织碎片。 球体剧烈抽搐。 那些尸体同时尖叫，发出无意义的嘶吼。 【理智：-3...53/120】 陆渊从腰间摘下最后两枚驱魔手雷。 第一枚，塞进嗜诡药剂烧出的溃烂深坑。 外层防护已经被腐蚀干净了，手雷直接顶在了裸露的深层结构上。 第二枚，砸向球体底部所有主干藤蔓的汇聚处 手雷落位的同一瞬间，陆渊拔腿就跑。 在藤蔓之间腾挪弹跳，三步回到洞穴边缘。 关闭授时。 【授时·加速（关闭）】 【理智：-3...50/120】 趴下。 双手捂住耳朵。 第一声。 球体内部引爆。 驱魔火药在球体内部激发，刺目的强光从溃烂的创口喷涌而出，像一颗太阳在球体里面点燃。 银色粉末和驱魔光粉被球体的外壁约束了大半，没有向外扩散太多。 但内部被彻底摧毁了。 那些悬浮在灰绿色液体中的脑组织碎片，在银粉和强光的双重灼蚀下瞬间焦化。 菌丝编织的神经网络被连根拔起般烧断。 光点熄灭了一大片。 球体的搏动几乎停止。 剧烈颤抖了几下之后。 然后整个球体从中间裂开。 灰绿色液体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混着焦黑的脑组织残渣和银粉的白色碎末。 紧接着第二声。 球体底部的爆炸更加猛烈。 三根主干藤蔓在爆心处被直接炸断，断口的灰绿色组织在烈焰余烬中碳化枯萎。 球体的上半部分塌了下来。 下半部，那片早就被铜腐蚀成暗褐色的区域，更是直接碎成了几十块焦黑的残骸。 整个洞穴在震动。 那棵倒悬的巨树在剧烈摇晃。 天花板上的根系疯狂抖动，主干上悬挂的宿主像风铃一样晃来晃去。 主干藤蔓的残余部分在剧烈抽搐，断口处的组织试图重新向碎片方向伸展，想把炸碎的东西拼回去。 陆渊从地上爬起来。 从腰间取出最后一罐秘银，拧开。 银白色的液体泼在主干藤蔓和球体碎片之间的连接处。 银焰炸开。 断口处的组织在银焰中碳化枯萎，重连的尝试被彻底终止。 火焰沿着根系向下蔓延，烧到了扎向铜柱方向的那些藤蔓根须。 根须本就被铜灼蚀得半死不活，银焰一过，逐条烧断。 陆渊看到了，铜柱底部那些被覆盖，侵蚀的符文，在根系断裂的瞬间，有几道重新亮起。 微弱的幽蓝色，缓缓凝实。 封印在恢复。 哪怕很缓慢。 【禁忌学-求知者：+1.5...21.8/100】 球体发出了最后的低频震颤。 从残破的壳体内部传出，顺着铜质结构向远方传导。 但比汇水室那一次弱了太多太多。 【理智：-2...48/120】 几十张嘴再次张开。 但这一次没有同步的语言。 有的在尖叫，有的在呜咽。 只有少数几张嘴还在断断续续地吐出词语。 “...疼...” 被不同的嘴反复说出。 像是一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在剧痛中能想到的唯一一个词。 陆渊撕开一张圣光卷轴，朝洞穴中央扔了出去。 金色的光芒炸开，照亮了整个空间。 球体的残骸在圣光中进一步崩解。 那棵倒悬的巨树，残破的主干，枯萎的根系，还有那脱落的宿主。 都在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像一座正在坍塌的建筑，一块一块地碎裂。 就在圣光照亮穹窟的那一瞬间，陆渊看到了。 球体的裂口处。 碎裂的脑组织残骸之间，有一样东西的光没有被圣光压制。 反而更亮了。 灰绿色和暗金色交织的微光，在金色的圣光照耀下格外清晰。 拇指大小。 它是球体最核心位置，那里的菌丝编织得最密，脑组织液信息密度最高的区域。 在驱魔银粉的高温灼蚀下意外结晶化的产物。 像烧陶。 极端高温把最致密的菌丝组织烧成了一块晶体，内部还能隐约看到残留的纹路。 暗金色来自铜柱符文灼蚀留下的印记。 它还在搏动。 陆渊在圣光的掩护下往回跑，经过那块结晶的时候，弯腰，一把捞起，塞进挎包里的取样瓶，拧紧瓶盖。 没有停步。 几十张嘴逐渐闭上了。 一张接一张。 最后只剩一个大食尸鬼，附着角质的身体，微微颤动，三层的大嘴，微微张合。 “...会...回来...的...” 一个刚诞生就要死去的意识，说出的它的遗言。 不过菌丝的本质是孢子繁殖。 只要有一颗孢子存活，有足够的时间和养分，它就能重新生长，重新积累大脑，重新学会思考。 它不理解死亡。 它只知道自己会回来。 然后那张嘴也闭上了。 【检测目标：？（菌丝主核心...意识矩阵已被摧毁...但深层根系仍存活...）】 【注：核心意识已丧失...根系残余仍保有最原始的生物本能...在铜质灼蚀和资源断绝的双重压力下...根系将进入极长时间的休眠...】 【再生所需时间...未知...可能数年...可能数十年...可能更久...】 【但不会是永远。】 陆渊跑进了来时的通道。 一边跑一边低头看了一眼挎包里的取样瓶。 那块结晶透过玻璃，灰绿与暗金色的微光一明一灭。 搏动还在继续。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浮了出来。 【检测目标：？（意识结晶...极度危险...已休眠...）】 【...前所未有的结晶体...内部封存着大量...经过压缩的...精神残响与铭文痕迹...】 【...它似乎是某种...尚未完全诞生的存在...残留的最后碎片...知识不足...无法进一步解析...】 【警告：该结晶仍具有极微弱的活性...长期持有可能产生未知影响...】 【禁忌学-求知者：+1.5...23.3/100】 陆渊收回目光。 身影在黑暗中变得模糊。 整条隧道的菌丝都处于失去中枢指令后的瘫痪状态。 没有浪潮，没有阻拦。 只有安静不再蠕动的菌丝层，和逐渐变淡的甜味。 跑了大约三分钟。 前方出现了暗金色的光芒。 铭文封锁的通道口。 陆渊伸出手，穿过了光幕。 温热从掌心流过。 汇水室。 陆渊穿过光幕的瞬间，脚下的地面开始颤动。 这次比食尸鬼来袭更为强烈。 铭文封锁的通道口背后，光幕剧烈颤动，暗金色的光一明一暗，像是有什么巨大的压力正在从另一侧冲击封锁。 博尔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扶住陆渊的胳膊。 “怎么——” 话没说完。 汇水室天花板上残存的菌丝层忽然剧烈抽搐。 所有还附着在墙壁，地面，穹顶上的灰绿色组织，同时开始疯狂收缩，像被抽走了骨架的皮囊一样塌陷下去，随即猛的膨胀。 一股浓烈到近乎凝为实质的甜味从四面八方涌来。 【环境感知：警告...污染浓度急剧上升...立即撤离...】 【理智：-2...-2...46/120】 陆渊一把扶住博尔。 “走！现在！全部撤！” 沃尔夫反应最快。 “铁卫营，撤退队形！” 不需要第二句。 十二个人在三秒内完成转向，前排变后卫，后排变尖兵，朝来路方向移动。 海因里希的圣甲军紧跟其后，圣光铭文全部拉到最亮，金色的光芒将四周的菌丝逼退了几寸。 伯伦被开尔架着，老头的腿还在在打晃，但没有人停下来等。 陆渊跑在队伍中段，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 铭文封锁的通道口背后，暗金色光幕在持续颤动。 光幕的另一侧，有什么东西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那股甜味还在加重。 空气里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灰绿色雾气，从菌丝层的每一个毛孔中渗出，弥漫在整条通道里。 【环境感知：污染浓度超标...长时间暴露将导致不可逆污染...】 “捂紧口鼻，减少呼吸！”陆渊的声音从围巾后面闷出来。 队伍全速撤离。 来时铁卫营一路砍出来的通道还在，碳化的菌丝残骸铺了一地，脚踩上去嘎吱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