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因觉得奥菲利娅有些生气。 她确实生气了。 下一秒，龙背上的人影骤然消失。 没有蓄力，没有斗气助推的焰尾。她只是向前踏出一步，整个人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原地抹去，再出现时，已在百米之外，直面那个冒牌的“自己”。 银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克制住追随的本能，稳稳悬停在空中，为克莱因提供一个坚固的施法平台。 克莱因靠着温热的龙鳞，精神力过度消耗带来的眩晕感还缠绕着他，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锁定战场的中心。 试探开始了。 奥菲利娅甚至没去碰腰间的剑。她迎着那个复制体，挥出了自己的右手。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直拳。 那个“她”的反应快得诡异。就在奥菲利娅的肌肉绷紧的瞬间，它也动了，姿势、角度、速度，分毫不差，同样一记直拳迎了上来。 两只戴着龙鳞甲的拳头在空中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像重锤砸进湿泥里的“噗”声。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炸开。 奥菲利娅的身形在空中稳如磐石。 而那个复制体，却像被火车头撞了一样，向后倒飞出十几米，才用一个极其僵硬的姿态稳住身形。 “果然。” 奥菲利娅甩了甩手，手甲关节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手感不对。 非常不对。 对方的力量和速度，从数据上看，几乎是自己的完美复刻。但碰撞的瞬间，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是凝练成一点的爆发，而对方的力量虽然庞大，却松散得像一盘沙。 更重要的是，拳头上传来的触感，不是击中血肉之躯的反馈，而是一种高密度胶质的粘滞感。 远处的克莱因也看明白了。这东西通过奥菲利娅左臂的污染，读取了她的生物信息，进行了一次完美的“解压缩”。它复制了身体素质，甚至模拟出了龙鳞甲的外形。 但那套覆盖在复制体身上的“盔甲”，质感半透，铭纹黯淡，只是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战场上，那个“她”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那双纯金色的、没有瞳仁的眼球里，似乎有无数数据流光飞速闪过。 像是在……更新补丁？ 下一刻，它抬头，再一次锁定了奥菲利娅。 这一次，它主动发起了攻击。 身影一闪，带出一串模糊的残影，手中的复制品长剑化作一道寒光，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奥菲利娅的肋下。 正是奥菲利娅惯用的起手式之一。 “学得倒快。” 奥菲利娅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她的剑已然出鞘。 锵！ 后发而先至。 清脆的金属交击声在空中炸响，她的剑锋精准地磕开了对方的剑尖，迸射出耀眼的火花。 剑锋相交的瞬间，奥菲利娅手腕一沉，剑身顺着对方的剑脊滑下，如毒蛇吐信，直削其握剑的手腕。 复制体做出了应对。它手腕一翻，剑柄倒转，用护手“铛”地一声架住了这记削击。整个动作流畅无比，显然已经将刚才读取的数据应用了起来。 同时，它的左手化作利爪，撕裂空气，直取奥菲利娅的咽喉。 然而，奥菲利娅根本没看那只抓来的左手。 她不闪不避，反而向前猛进一步，沉肩，用肩膀狠狠撞击对方。 砰！ 复制体的身形一个剧烈的踉跄，左手的攻击顿时失了准头，从奥菲利娅的耳边险险擦过。 它没有“战斗直觉”，更没有“血性”。 “战斗，可不是计算题。” 奥菲利娅冰冷的声音，几乎贴着它的耳朵响起。 金色的斗气，轰然爆发！ 不再是之前贯穿天地的光柱，而是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剑芒，如同流动的砂金，瞬间覆盖了整把长剑。 剑锋横扫！ 复制体仓促间举起那柄复制来的长剑格挡。 铛——！ 这一次的碰撞声，尖锐得令人牙酸。 那柄复制长剑，就像脆弱的玻璃制品，在布满金色剑芒的真品面前，从中断成了两截！ 奥菲利娅的剑势未停，余威不止，狠狠斩在对方的胸膛上。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被撕开，那套模仿龙鳞甲的幻影盔甲剧烈闪烁，几近透明。伤口里没有鲜血，只有半透明的、类似菌毯的物质在疯狂蠕动。 巨大的力道将复制体狠狠击飞。 奥菲利娅悬停在空中，剑尖斜指下方，冷冷地看着那个狼狈的冒牌货。 她已经摸清了它的底。 一个模仿者，一个蹩脚的战士。 然而，就在奥菲利娅准备上前终结这一切时，那个被击飞的复制体，却做出了一个出乎她意料的动作。 它停在远处，没有修复伤口，也没有重凝断剑。 它只是抬起了手，那双纯金色的眼眸死死锁着奥菲利娅。 下一刻，遍布整个战场的蓝色法阵光芒，竟开始朝它汇聚而去！ 复制体的背后，空间开始扭曲，一个又一个庞大的虚影从扭曲的空洞中浮现。 长着巨颚的鲨鱼，挥舞着几十根触手的乌贼，背生骨翼的巨大海蛇……全都是之前被法阵拆解的邪神碎片！ 只不过，这些都是由纯粹能量构成的虚影。 几十个虚影形成的包围圈，将奥菲利娅团团围住，从四面八方，无声地扑了过来。 奥菲利娅的眉头蹙起。 对付一个复制体不难，但同时对付几十个几乎可以无限再生的虚影，就算能赢，也必然会陷入漫长的消耗战。 而那个复制体，就静静地站在远处，像一个冷漠的指挥官。 它的目的不是战胜她。 是拖垮她。 克莱因依旧坐在龙背上，却伸出了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那片混乱的战场。 “真以为我的·法阵，是你这种冒牌货能反制的？” 他的指尖亮起一点银色的光。 “结构解析……能量源锁定……” “指令重写……” 克莱因的五指猛然虚握，仿佛攥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连锁湮灭。” 战场上，正扑向奥菲利娅的一个鲨鱼虚影，头部毫无征兆地爆开一团刺目的银色电光。 那道电光没有跳跃，而是像一根活过来的银色长鞭，狠狠撕开了虚影的身体，又从它的尾部钻出，以一个无法理解的角度，瞬间贯穿了旁边海蛇虚影的核心！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银色的电弧在几十个虚影之间疯狂穿刺、撕裂，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每一次穿梭，都精准地引爆了虚影的能量核心。 那些庞大的虚影，在银色的电光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片。它们甚至来不及溃散，就在狂暴的能量中被接二连三地引爆。 不到两秒。 围攻奥菲利娅的虚影军团，全灭。 战场再次安静下来。 只剩下奥菲利娅，和远处那个孤零零的复制体。 奥菲利娅偏头，朝克莱因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干得不错。 克莱因对她笑了笑，脸色依旧苍白，但已经恢复了镇定。 奥菲利娅转回头，重新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游戏，该结束了。 她举起剑，金色的斗气再次开始凝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凌厉、纯粹。 然而，那个复制体却没有任何反应。 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蓄积起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 不，它有反应。 它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些蠕动的膜质物，忽然停止了修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弱的、截然不同的光芒，从伤口深处亮起。 那不是法阵的蓝光，也不是斗气的金光。 那是一种……惨绿色的，幽深的光。 然后，它动了。 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 它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扔掉了手里那半截断剑。 在奥菲利娅诧异的注视下，那个复制体，那个模仿她一切的冒牌货，脸上那副空白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 它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其僵硬，却又无比清晰的……微笑。 紧接着，它张开嘴，发出了第一个不属于模仿的声音。那是一个由无数男女老少的声线重叠在一起，形成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合音。 它没有看奥菲利娅。 它的视线穿过了百米的距离，越过了自己的“原型”，死死地落在了后方龙背上的那个人影身上。 “克莱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