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王伟端起酒杯，轻轻晃动，“死你一个，换全人类活。划算？” 他轻声道，“划不划算，是由人数决定的吗？” 陈俊杰一怔。 “你说，票数代表不了真正的民意。”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那你觉得，什么能代表？” 陈俊杰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良心”，想说“正义”，但这些词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这些词在这个世界里，已经死了。 王伟没有等他回答。 他放下酒杯，“沉默是最大的善意？在我看来，沉默是行凶者的帮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俊杰身上。 “你觉得自己牺牲，会有人感激你吗？他们只会觉得你该死，你欠他们的，死的罪有应得。” “不管怎样，人类能有三十年安稳期...”陈俊杰说。 “三十年安稳....”王伟不屑嗤笑一声，“哼”。 王伟沉声道，“昨晚因为替你说话惨死的人，今天投反对票被杀的人，还有西南基地的女娃，你准备怎么办？”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他冷声说道：“对你好的人，对你不好的人，你一视同仁。” “一视同仁，就是最大的不公平”，王伟声音有些失望，“没想到你会这么愚蠢！” 陈俊杰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王伟看着一头白发的陈俊杰，又问：“哪怕你救得了他们这一次，救得了他们一世吗？” 陈俊杰沉默了。 王伟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你若是所有人一起救，就是对“他们”的不公平。” “怎么？你也认为“他们”就该一直享受不公平？”王伟语气有些咄咄逼人，“因为他们是少数，他们是弱势，他们不重要？”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陈俊杰心里。 他知道王伟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谁。 陈俊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说的对。”他的声音很低，“可是——”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我只需要他们活着。好坏都有资格活着。我没资格审判谁，也没资格决定谁该活，谁该死。” “所以你要替他们去死？”王伟问。 “我没有替他们去死。”陈俊杰摇了摇头。 “我可以不去死，我可以逃走，我可以找一个地方躲起来，看着这个世界被灾祸吞没。我活下来了，没有人能找到我。可是然后呢？” 他看着王伟的眼睛。 “然后我每天晚上都会想——那些人，本来可以不死的。只要我死。一条命，换数十亿条命。” 他的声音发抖，这些话太重了，重到他载不住。 王伟看着陈俊杰，像看一个站在悬崖边上不肯回头的人。 “你是个好人。”王伟忽然笑了出来。 陈俊杰一愣：“好人....也许吧。” 王伟没有反驳。 他拿起酒瓶，给陈俊杰倒了一杯，“这世道，好人总是吃亏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救世吗？”他问。 陈俊杰摇了摇头。 王伟端起自己的酒杯，看着酒液在杯中打旋。 陈俊杰沉吟片刻，试探问：“因为.....对这个世界失望？” 王伟抬头看向他，“你拿命推演，看到了别的东西？” 陈俊杰默然，点了点头。 王伟一笑，“觉得我小肚鸡肠？” 陈俊杰摇了摇头：“不是。今天来之前，我也很失望。” 王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失望。”他重复了一遍，“对，失望。” 他放下酒杯，看着窗外。 雪几乎要停了，天上透出一丝阳光。 “你和我不一样。你没有失望。或者说——你失望了，但你还想救这个世界。” 陈俊杰轻声道，“我救不了所有人。” 王伟站起身，走到窗前，声音有些冷：“谁也不能救下所有人” 陈俊杰瞳孔骤然一缩，他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片刻后， “先知，你的戏，我演完了，只差一个落幕”，陈俊杰站起身，朝王伟深深鞠了一躬，“落幕前，我想唱一出，自己的戏。” 王伟转身，看向他，缓缓点头：“好” “多谢。”陈俊杰再拜。 王伟没有避开，受了他这一拜。 “去吧。”他说，“时间到了。” 陈俊杰站直，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王伟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陈俊杰单薄的身影。 他拿起那杯没有喝完的酒，一饮而尽。 窗外，持续三天的雪已经停了，阳光正好。 陈俊杰一人走向城外，如同一个被整个世界遗弃的人。 江南城所有人都望了过来，目送他一步步走出江南城，走向城外的雪原。 全球各大基地，原本停滞在99%的赞同票数跳动了一下——100% 江南城无人投票，默认同意！ “哗——” 海啸般的欢呼声，从全球各个基地响起。 “三十年，灾祸不会入侵我们了！” “太好了” “终于不用每天提心吊胆了” “gOOdgOOd” “........” 只有一人发出痛苦惨叫！ 黑人Ganda看到结果出来，整个人崩溃了。 因为先知赴死，意味着他也得陪着去死！ “NO、NO、NO！” 黑人Ganda瘫坐在椅子上，嘴里疯狂大喊： “他可是先知啊，他死了，三十年之后你们怎么办！” “你们龙国为什么不保护他！” “全人类为什么这么目光短浅！” 可任由他如何呼喊，几个SSS级异能者走了出来，将他架了出去。 全球基地，地下电子屏幕突然跳动了一下， 卫星画面聚焦在江南城，聚焦在陈俊杰身上。 江南城外，无尽雪原。 冷。 这是陈俊杰唯一的感觉。 风像刀子，一刀一刀割在脸上。 不远处，上百人紧紧盯着他，盯着一个将死之人。 联盟似乎不放心，上百位SSS级异能者接到指令赶了过来。 大部分是陪陈俊杰出生入死的人。 刚子、石磊、第一批采取异兽“样本”活着回来的八十人全在其中。 石磊深吸一口气，站了出来，“为了大局，为了还能活的人...请你理解。” 陈俊杰扫过众人，又看向后方的江南城。 此刻，全球各大基地，无数人盯着电子屏幕。 “他在磨叽什么？” “就是就是，赶紧自杀，别磨蹭。” “快去死啊，万一灾祸反悔了怎么办？” “快死、快死！”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陈俊杰忽然笑了。 他亲身站在了雪原上，才发现先知是对的。 “最后一场戏，由我来落幕....” 陈俊杰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 “灾祸的交易条件，从一开始就是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