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锦是个实诚人，人胖心善，并不精于阴谋诡计。 他大惑不解：“当下的状况是，严嵩、徐阶想利用欧阳华栽赃杨博。赵钱，你怎么要谎称欧阳华咬出了严、徐、杨三人呢？” “杨博也在其中啊。” 一旁的吕芳却拍了一下手：“妙招！高招！赵钱，可真有你的！” 黄锦大惑不解：“你们别跟打哑谜一样，到底是何缘由要这么往外说？” 赵钱解释：“请问黄公公。如果欧阳华横死，我们的案卷口供上记录，他说出卖情报之事是他一人所为。会有何结果？” 黄锦道：“有何结果？愿闻其详。” 赵钱侃侃而谈：“一个叛国奸细生前的口供是不可信的。严嵩、徐阶和他们的党羽，会异口同声的说这么大一桩案子，没有兵部尚书的纵容，单凭欧阳华一人是做不成的。” “杨老部堂还是会承受他们的攻讦。那些精得如猴儿一般的御史言官们甚至会给杨老部堂设下自证陷阱......” “欧阳华已死，杨老部堂很难彻底证明自己的清白。” 黄锦听了一通，点了点胖脑袋：“嗯，的确会是这样。” 赵钱又道：“若欧阳华的"口供"中，一下出现了严、徐、杨三人，事情则大不一样。” 黄锦问：“怎么不一样？” 吕芳却摆了摆手：“怎么不一样，你要么自己琢磨。琢磨不明白，就静待事情的发展，自己慢慢看。” “赵钱，这十万两黄金交上去，皇上指定龙颜大悦。咱们先交割黄金，再给欧阳华上刑。” 一刻之后，赵钱与吕芳将黄金交割完毕。 赵钱道：“该给欧阳华上刑了。来啊，去别院里找几张草纸。咱们给他贴加官。” 所谓的“贴加官”，说白了就是给人脸上贴黄纸，贴一层就往上喷一次水。以窒息感折磨受刑者。 贴第一、第二、第三、第四张，受刑者并不会死。 第五张贴上去，要看受刑者的体质。体质弱一些的，盏茶即死。故刑名行当里有俗语曰：加官加官，五张来生再当官。 若受刑者能够抗过第五张。那就继续加。 永乐年间的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曾试验过，一个肺气惊人的四境武道高手，贴到第八张才一命呜呼。 赵钱的手下将欧阳华绑在了一张太师椅上。 欧阳华看到一个校尉手中捧着黄纸，另一个校尉手中端着铜盆。他好歹也是做过知县的，怎能不知贴加官这样酷刑？ 欧阳华失声大喊：“你们所问，我全都如实说了！外邦在京城的情报网我也如实供述。怎么还要给我上刑？” “你们还要问什么？不必给我贴加官，我全都说！” 赵钱叹了声：“唉，欧阳主事有所不知。我嘛，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 “我之前答应你，你如实供述我便给你一个痛快，让你免受活剐之苦。” “跟凌迟相比，贴加官被贴死未必不是一种痛快的死法。” 说完赵钱下令：“贴！” 老徐问：“千户明示，贴几张？” 赵钱冷冷回答：“八张吧！” 八张加官贴下去，连肺气惊人的四境武道高手都承受不住。何况欧阳华一个六境文修士？ 欧阳华歇斯底里的大喊：“我还有用，我还有用！” 赵钱叹道：“唉，你怎么还不明白。你积攒多年的黄金已尽数被我抄出。外邦情报网你也已如实供述。你如今对我已没了任何价值。” “只有你死了，才对我有价值！” “来啊，速速上刑！” 老徐将一张黄纸覆在了欧阳华的脸上，随后喷上了水。随后是第二张、第三张，一直到第八张。 过了约盏茶功夫，赵钱道：“差不多了。” 老徐撕开了覆面黄纸，用手一探欧阳华鼻息：“死透了。” 吕芳在一旁道：“哎呦。赵钱，你懂抄家，但不懂上刑啊。怎么贴加官直接贴死了案犯呢？” 赵钱拱手笑道：“吕公公教训的是啊。全怪我不擅上刑。好在案犯在死前已经做了供述。” 转头赵钱望向朱希孝。 朱希孝拿出一份墨迹未干的供述：“欧阳华供认，他向外邦出卖明军情报，是严嵩、徐阶、杨博三人指使的。” 吕芳色变：“啊呀！严首辅、徐次辅、杨部堂那都是一等一的大忠臣！欧阳华这厮丑事败露便胡说八道，胡乱攀扯。” “他妄图在死前替那些居心叵测的外邦做最后一件事——诬陷大明的忠臣！” 赵钱竖起了大拇指：“吕公公高见！” 吕芳道：“得了。口供也交给我吧。由我转递内阁那边。” “罢了，事情已了结。黄公公、杨公公，咱们回内承运库——交黄金去！” 赵钱却道：“吕公公且慢。还有一事我要禀明您。” 吕芳问：“哦？什么事？” 赵钱答：“兵部职方司郎中唐顺之，察觉其属下主事欧阳华有异。多次提醒我注意欧阳华动向。” “我这才下了气力，派人调查。挖出了欧阳华这个明军头号奸细。” “故，唐顺之非但没有失察之罪，反而有举发之功。” 唐顺之在一旁一言不发。心中暗道：我的这位赵老弟，实在是太会做事、做人了。 吕芳看了看唐顺之，笑道：“唐郎官有功，我会替他向皇上请功。” “唐郎官，依我看你在职方司待得太久了。整日研究用兵方略已经研究得够透彻了。该去战场上实际操演下你的方略喽。” 赵钱在一旁趁机道：“前几日我听家岳念叨过，说是宣府兵备道出缺。” 吕芳颔首：“宣府兵备道是正四品。职方司郎中是正五品。郎中有功劳连升两级在官场上是寻常事。” “合适，太合适了。我会在皇上面前举荐。赵钱，你也得在你岳丈那边说情啊！” 唐顺之是小兵圣。赵钱早就筹划将他拉入未来的万党之中。最好还能让唐顺之掌握实权。 前几日赵钱刚运作王世贞做了北直隶兵备道，这回借着欧阳华的案子，又要让唐顺之做宣府兵备道。 欧阳华这案子，真是让赵钱拉屎、摘瓜、逮蚂蚱。一举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