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钱理解不了汪直为何要进京。 但他知道，汪直能够成为东南的海贼王，连倭国的那些正牌藩主大名都要给他三分薄面，此人绝对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 绝顶聪明的人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普通人是猜不透的。 他能做的，就是完成陆绎交给他的差事——护汪直在京这段时日的平安。 当然，办此事不是为了讨好上司陆绎。而是为了让汪直顺利当上浙江水师副总兵，浙江市舶司提举。顺势将他拉进未来的“万党”。 赵钱朝着汪直做了个请的手势：“请五峰船主下船。我护送您进京。” 汪直颔首：“好。” “嗖！”、“啪！”。一支小孩手笔粗、一丈长的巨型弩箭不知从何处飞来，直奔汪直的面门！ 赵钱如今已是四境三阶，耳聪目明，反应迅速。 可惜他出京接汪直，并未带那柄障刀补天裂。故他只能赤手空拳击打那支巨型弩箭的侧边。 他自信凭借自己异于常人的力量，即便不能硬生生将那弩箭击碎，也一定能够让那巨型弩箭改变方向。 弩箭在赵钱的击打下只稍稍偏离了箭道。 “轰！”巨大的箭头从汪直身侧一尺处飞过，竟硬生生打断了粮船的一根船舱梁柱。 赵钱大喊一声：“不好，有刺客！锦衣卫的，戒备！” 刺客一击不中，恐怕还会有第二击。 赵钱拉起汪直想要进船舱，躲避巨型弩箭的狙击。 没想到......汪直纹丝不动！ 要知道，赵钱的力量达到了恐怖的一万三千。他竟拉不动汪直？汪直的境界得有多高？ 赵钱道：“汪公，速入船舱。” 汪直却淡然一笑：“刚才你即便不出手，我也能躲开这支巨箭。” “不要小瞧一个三境二阶武道绝世高手的反应和身法。” 赵钱愕然。汪直竟然是三境绝世高手，且离二境宗师只有两个小阶。 想想也对，汪直能够白手起家成为一代海上枭雄，自然是个有真本事在身的人。 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没让汪直生出半分胆怯。他反而饶有兴致的研究起了那支扎断船舱梁柱的巨型弩箭。 汪直道：“这是蛇纹木质的箭杆。蛇纹木本就比寻常木头重。这箭杆恐怕得有八十斤。” “箭头是精铁铸造。恐怕也有二十斤。” “能射出百斤重的巨型弩箭。那这弩就不能叫弩了，得是弩炮。” “且弩箭如此巨大，看刚才的箭道，却精确到了我的脑袋。发射它的弩炮真是稀世罕见的好兵器啊！” “我若得之，敢跟倭国的藩主大名们要五万两银子一门的天价。” 汪直是东南最大的海贼王。主营业务却不是海上抢劫，而是火器、兵刃生意。 倭国连年内战，其中一半的火器都是汪直供应的。他是实打实的倭国第一军火贩子。 遭了刺杀，汪直反而研究起刺杀他的武器值多少银子。赵钱只能在心里说一句：呐，这个就叫做专业。 汪直转头望向了赵钱：“赵千户，京畿是你们锦衣卫的地盘。你可否派出人手，替我寻找这门弩炮？” 赵钱颔首：“这是自然。朱希孝，你带一百名袍泽，立即去寻找刺客和弩炮。” 朱希孝拱手：“得令。” 赵钱又对汪直说道：“汪公，请随我进京吧。您今后就住在我的府上。” 汪直颔首：“那就讨扰了。” 赵钱带人小心翼翼护着汪直进了京，回到了自家宅邸，安顿了下来。 赵府被锦衣卫的袍泽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固若金汤一般。 入夜，赵钱在饭厅给汪直摆了一桌接风宴。 汪直问：“听闻赵千户与小阁老严世蕃交好，是严世蕃的义弟？” 赵钱颔首：“嗯，我与小阁老的确有干亲。” 汪直举起酒杯：“能否替我引荐？” 赵钱答曰：“绝无可能！原因有二。一是您身份敏感。您进京，徐党不知多少清流言官盯着您呢。小阁老绝不会冒险于您相见，落人口实。” “二嘛......其实小阁老并不想看到您顺利被招安。在这件事上，小阁老和胡宗宪是有矛盾的。” 汪直放下酒杯：“是啊，我若被顺利招安，东南倭患很快就会平息。严嵩父子怕倭患一平，胡宗宪就被调回京城。严党失去在东南的军政大权。” “呵，严世蕃曾写信警告胡宗宪，信里有一句话"倭寇不可不剿，亦不可不剿"。这些我都一清二楚。” 赵钱咋舌：“您竟知小阁老跟胡宗宪通信的内容？真是好耳目啊。” 汪直笑道：“我在海上讨生活已有三十年。琢磨出了一条人生至理。你可知是哪一条？” 赵钱道：“倒要请教。” 汪直冷笑一声：“呵，这条人生至理便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随我一同进贵府的有我一个义子，名叫毛海峰。毛海峰带了两个楠木大箱。这两个箱子里，有整整一千枚固体丸。” “这两个箱子是我给小阁老的致敬。” “明日劳烦赵千户，派人将这一千枚固体丸送到小阁老手中。” 赵钱眉头紧蹙：“一千枚固体丸是整整一百万两。您连小阁老的面都没见过，就送这么重的致敬？” 汪直笑道：“没错。致敬是一百万两。若小阁老与我见面，还有另外一百万两的见面礼。” “我还会送给严家一条生财之道。只要严家助我顺利被朝廷招安，掌握浙江市舶司。严家每年都会有三百万两的纯利！” 赵钱惊叹：“您可真是东南的财神爷啊。” 汪直道：“财神爷不敢当。只是在海上经商多年，有无数条海上贸易通路罢了！” “我说的每年三百万两利润，还仅仅是给严家的。宫里那边，我能让内承运库有每年五百万两的进项。” “故而，宫中巨宦吕芳，亦要劳烦您引荐。” 赵钱狐疑的看着汪直。他不知道汪直是不是在信口胡吹。 汪直笑道：“你给我牵线搭桥。我不能让你白跑腿。” 说完汪直从袖中掏出一张蒲州钱庄的庄票，面额是二十万两：“这二十万两，请赵千户笑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