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松江府华亭县，徐家祖宅。 徐阶的第三子徐瑛坐在书房内，学着父亲的样子品着茶，听着手下的人汇报。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垂手而立的黑衣人。 黑衣人道：“仙人双煞失手了。” 徐瑛闻言眉头紧蹙，放下了手中的茶盅：“怎么？赵钱不是嗜色如命嘛？仙人乙没勾引到他？” 黑衣人答：“勾引是勾引到了。赵钱好色。奈何仙人乙更好男色。寻思跟赵钱入了劫再给仙人甲发讯号。” “结果她跟赵钱双双入劫，都暂时失去了武道修为，成了普通人。杀赵钱只能依靠仙人甲。” 徐瑛道：“难道仙人甲堂堂四境高手，连个赵钱都杀不了？” 黑衣人答：“据仙人甲说，赵钱如今依旧是八境武道者，连强者都不是。他杀赵钱，如屠一狗尔。” 徐瑛怒道：“那为何失守了？” 黑衣人答：“竟有一个严党的四境高手替赵钱护劫。仙人甲与之势均力敌，激战一番没有占到便宜。无奈只得撤退。” 赵钱让仙人双煞给徐瑛传递了一个假消息，和一个半真半假的消息。 假消息是：赵钱依旧是八境武道者。这是为了迷惑徐家。 半真半假的消息是：的确有严党替赵钱护劫。只是并非四境高手，而是二境宗师。这是为了激化徐党与严党之间的矛盾。 毕竟赵钱此次南行的目的是让徐党、严党陷入对耗。 徐瑛怒道：“这么说，这回刺杀赵钱只差了一点就成功了？” 黑衣人答：“正是。按那群蹴鞠耍家的说法，就差临门一脚了。” 徐瑛道：“既然仙人双煞刺杀赵钱失败，那赏金我是一两都不会给的。” 黑衣人补充了一个最重要的消息：“仙人双煞虽刺杀失手。仙人乙却在入劫后，赵钱睡事后觉时查探到了一份名单。” 徐瑛问：“哦？什么名单？” 黑衣人答：“此番严党暗中保护陶仲文归乡的武道者名单。” “其中有绝世高手一人，高手十人，强者八十人，八九境武道者三百人。” 这时才赵钱要传递的最重要的假消息——替严党向徐党示弱。 什么绝世高手一人——护送陶仲文的人中，光是二境宗师就有两位。 除了严党，锦衣卫和东厂也是精锐尽出。 徐瑛搓了搓手：“噫！好！这样说来，我们在武昌拿下陶仲文易如反掌！到那时羽化飞升丹的配方，便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凭着羽化飞升丹，天下武道者、文修士都会效忠于我父亲！” “到那时，试问域中是谁之天下？” 徐瑛做起了白日梦。殊不知他的父亲已经掉入了嘉靖帝设好的陷阱中。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且说扬州城内，盐政衙门那边。 赵钱又修养了七八日，这天他来找陈暹告辞。 赵钱道：“陈盐台，此番您盛情招待，我感激不尽。时候差不多了，明日我从扬州起程，朔江而上去湖广。” 陈暹道：“照我之前说的，盐政衙门的精锐武道者全都跟着你，护送陶神仙去湖广。” 赵钱没有拒绝。两淮盐政衙门的那些绝世高手、高手，亦属于严党。同样在被消耗之列。 赵钱拱手：“那就多谢陈盐台的美意了。等陶神仙顺利回到家乡，我会向皇上递奏疏，替您请功。” 陈暹压低声音：“官场之中盛传一件事。不知是真是假。赵老弟能够如实相告。” 赵钱道：“陈盐台，咱们都是自家人，您要问什么尽管问。只要我知晓的事情，我一定如实告知。” 陈暹道：“据说陶神仙配置了一种神奇丹药。药力是固体丸的百倍，成本却只需几十两银子。” “徐党似乎有绑架陶神仙，抢夺配方之意。” 陈暹毕竟不是严党核心圈层。实际上严嵩父子、鄢懋卿、罗龙文等人已经从吕芳口中知晓——羽化飞升丹根本没那么廉价。成本惊人。这只是嘉靖帝引诱徐党精锐尽出的诱饵罢了。 当然，严嵩父子以为自己是猎手，徐党是猎物。 殊不知，严党跟徐党一样，都是猎物。真正的猎手只有一个，那便是西苑永寿宫中的嘉靖帝。 赵钱颔首：“陈盐台听说的没错。确有此事。明跟您说了吧，这一遭不光严家精锐尽出。东厂、锦衣卫亦精锐尽出。” “徐党若敢出手绑架陶神仙。那正好，多少我们杀多少。” 陈暹道：“看来严阁老已经成竹在胸了。” 赵钱笑道：“那是自然。说句不敬的话，严阁老老谋深算，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徐党想绑陶神仙的票，抢夺羽化飞升丹配方。那真是不知道马王爷裤裆里有几根毛。“ 陈暹给赵钱摆了一场送行宴。宴席的场面很大，扬州城内的文武官员齐齐来给他送行。 给钦差送行，程仪是少不了的。赵钱又是一通受贿自不必说。 翌日清晨，赵钱等人在扬州码头坐上了官船。官船朔江而上，数日后到达安庆。 一个人上了官船，找到了赵钱。 此人柴夫打扮，腰间别着一柄砍柴刀。他手里却有东厂督公的办案腰牌。 赵钱在官船客舱见到了他。 赵钱惊讶道：“杨金水杨公公，您亲自来了？” 杨金水，吕芳的干儿子。他有两重身份。名里的身份是杭州织造局监管太监。案里的身份是东厂掌班太监。 此人之于东厂，就好比是陆绎之于锦衣卫。 他以管理织造的名义常驻江南，实际上是在替嘉靖帝监视江南百官。 宫中内宦们早有传言。迟早杨金水杨公公要接吕公公的差，他日统领东厂板上钉钉，甚至于掌印司礼监都有可能。 杨金水摘下斗笠，扯了扯身上的麻衣：“我自八岁入宫，何曾穿过麻衣。可难受死我了。” 赵钱问：“杨公公您此来是？” 杨金水答：“来告知你，东厂的三名绝世高手，十二名高手，百名强者，两百名八九境武道者已经齐聚武昌。” “只等徐党和严党狗咬狗一嘴毛了。我们随时坐收渔翁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