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妖乱:开局燃烧寿命,李淳风人麻了
第212章 出塞
裴惊澜手腕上的红绳,苏无为看见了。
她走进都督府后院的时候,北风把她的袖口掀起来,露出一截被风沙磨得粗糙的手腕。
手腕上缠着一根红绳,编成同心结的样式,红色已经褪成了淡粉色,像一滴血被水洗了很多遍。
她没有遮,也没有解释。
只是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从头浇到脚。
水是浑的,把她头发里的沙土冲下来,落在井沿上,积成一小摊泥。
明天就是九月三十,出发的日子。
张独眼送来了消息,黑狼在狼牙川。
不是“出现过”,是“在”。
它在那里等,等什么,没人知道。
但张独眼说,它在月圆之夜会对着北方嗥叫。
嗥完了,北方会有东西回应。
不是狼嗥,是比狼嗥更低、更沉、更长的声音。
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苏无为把阿沅的药囊收进怀里。
药囊是昨天阿沅重新装过的。
金疮药换成了新配的,加了朔州戈壁滩上采来的一种止血草。
解毒散换成了新配的,加了一味突厥人用来解蛇毒的苦艾。
避瘴丸没换,还是长安带来的,蜡封着。
龟息丹的玉瓶,她用一根红绳穿起来,挂在他脖子上。
玉瓶贴着胸口,能感觉到里面那粒暗红色的药丸在轻轻晃动。
李昭月的符纸,他分成三份。
雷符四张给裴惊澜,火符四张给秦无衣,护身符两张给张独眼,两张留给自己。
追踪符三张,每人一张。
他把符纸分发完的时候,秦无衣把妖气衍射镜蒙在眼睛上,对着北方的夜空看了一会儿。
然后摘下来,递给裴惊澜。
裴惊澜蒙上,看了一眼。
摘下来,递给苏无为。
苏无为蒙上。
北方的夜空,有一颗星,不是暗红色了,是黑红色。
像一团凝固的血块悬在天上。
血块在妖气衍射镜的针孔阵列里,呈现出一种他从没见过的衍射图样——不是妖气的绿色,不是灵力的金色,不是文气的透明色。
是黑色。
比黑夜更黑的黑色。
王孝通的《突厥语常用词汇手册》是子时送来的。
册子很薄,只有十几页,用桑皮纸装订。
封面上的字写得极大,占了一半页面——“突厥语常用词汇手册。国子监算学博士王孝通编。武德二年九月廿九夜。朔州。”
翻开,第一页。
“苏少监,老夫不懂突厥语。但老夫会算。老夫找了朔州城里懂突厥语的边民,问了三百个常用词。问一个,记一个,用唐音标注发音。边民的口音各有不同,老夫取众数,出现次数最多的读音定为正音。若还是不对——少监自求多福。”
苏无为翻到第二页。
词汇按使用频率排序。
第一个词,“水”。
突厥语发音,王孝通用唐音标注为“苏”。
第二个词,“马”,标注为“阿特”。
第三个词,“杀”,标注为“乌尔”。
他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个词,不是突厥语,是王孝通自己加的一句话。
字写得极小,挤在页面最底下——“少监,回来。老夫在朔州等你。”
苏无为把册子合上,收进怀里,贴着遮天诀。
卯时。
天色未明。
朔州的城门在身后吱呀呀地合上。
门轴没有上油,那声音像一具骷髅在翻身。
苏无为没有回头。
他骑在马上,马是张公谨挑的,朔州最好的三匹。
耐力极好,能在戈壁滩上不吃不喝走三天。
马背上挂着水囊、干粮、装着铜网破幻器的布袋,还有一口极小的陶罐——阿沅塞进来的,罐里是她熬的茱萸粥。
粥已经凉了,表面凝着一层米油。
她说,公子,粥凉了也能喝。
喝了,胃里暖。
秦无衣骑马走在他左边。
黑衣黑裙,软剑缠在腰间。
她的马上没有多余的东西。
一只水囊,一小袋干粮,一柄软剑。
够了。
裴惊澜骑马走在他右边。
灰衣换成了更耐脏的褐色,横刀挂在马鞍侧面,刀柄朝外,伸手就能够到。
她的手腕上缠着那根褪色的红绳。
北风把红绳吹起来,像一小缕极淡极淡的血痕。
张独眼走在最前面。
他没有骑马,步行。
他说,马在戈壁滩上会留下蹄印,人能认出蹄印,狼也能。
他走的路不是路,是戈壁滩上骆驼刺之间的缝隙。
每一步都踩在沙土最硬的地方,脚印极浅,北风一吹就平了。
苏无为回头看了一眼朔州城墙。
城墙上的烽火台,在未明的天色里只是一个极黑极黑的剪影,蹲在土墙上,像一只蹲着的狼。
城墙下,阿沅站在那里。
她没有挥手,没有喊,只是站着。
杨谅的玉佩挂在她脖子上,枣核舟系在苏无为手腕上。
她站了很久,久到马队变成戈壁滩上的几个小点。
久到北风把马蹄印全部填平。
久到烽火台上换了一班岗。
她还在那里。
秦无衣忽然开口。
“公子。”
苏无为转过头。
秦无衣的眼睛看着前方,看着戈壁滩尽头那道黄沙凝成的幕。
“此行凶险。若遇绝境,服下龟息丹。无衣会带你离开。”
苏无为愣了一下。
这是秦无衣第一次主动说这么多话。
她的声音在朔风里飘着,极轻,极淡,像一片落叶被风卷起来,不知道会落在哪里。
“那你呢?”
秦无衣沉默了片刻。
马往前走,蹄铁踩在沙土上,发出一声一声沉沉的闷响。
“无衣的命,是袁师给的。袁师说公子不能死,无衣便不让公子死。”
她的声音更轻了。
“无衣的父母,死于封印妖界裂隙。袁师收养无衣,教无衣剑法,教无衣在阴影里活着。无衣活到二十二岁,没有做过一件"自己"想做的事。因为没有"自己"。只有任务。”
苏无为的心头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他想起袁天罡说过的话。
秦无衣是前隋秘卫“影者”遗孤,父母为封印妖界裂隙而死。
她从小活在阴影中,替那些“不能死的无名之人”收尸。
他以为袁天罡说的是“她习惯了”。
现在他懂了。
不是“习惯了”,是“不知道还有别的活法”。
“秦姑娘。”
他忽然说。
秦无衣侧过头。
“等这次任务结束,我带你去吃长安西市的羊肉泡馍。”
秦无衣愣了愣。
她的眼睛在朔风里微微眯了一下。
不是“防备”,是“听不懂”。
像一个人听见了一种从没听过的语言。
“为何?”
苏无为笑了。
笑容在朔风里被吹散,但他还是笑着。
“因为你是人,不是影子。人也该吃人的饭。”
秦无衣沉默了。
马往前走。
朔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黑色的,像一面极薄的旗。
良久。
“嗯。”
极轻极轻的一声。
像一片落叶终于落在了地上。
裴惊澜在一旁撇嘴。
她的马和苏无为的马并行,马头挨着马头。
“姓苏的,你就知道哄小姑娘。姐也替你卖命,你怎么不请姐吃饭?”
苏无为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红绳在北风里飘着。
“请,都请。吃垮了算我的。”
张独眼在前面哈哈大笑。
笑声在戈壁滩上传出去很远,撞在骆驼刺上,碎成一团一团。
“小姐,这位苏公子,是个妙人!”
裴惊澜哼了一声。
但她嘴角翘了一下。
极短极短的一瞬,像刀锋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马队继续往北。
戈壁滩上的骆驼刺越来越稀,沙土越来越软。
马蹄踩上去,陷下去,拔出来,留下一个一个深深的蹄印。
北风从身后刮过来,把蹄印吹平。
吹不平的,张独眼用脚后跟抹一下,平了。
天色渐渐亮了。
不是“亮”,是“灰”。
戈壁滩上的天亮,不是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是整片天空从黑色变成灰色,再从灰色变成灰白色。
太阳一直躲在沙幕后面,像一个不敢露面的逃兵。
灰白色的光照在戈壁滩上,把骆驼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影子是淡灰色的,像一层极薄的灰烬撒在地上。
张独眼忽然蹲下来。
他的独眼盯着地面。
地面上有一串蹄印,不是马蹄,是狼的。
比狼大,大得多。
每一个蹄印都有成年人的手掌张开那么大。
蹄印的边缘是新鲜的,沙土还没有被风吹实。
黑狼从这里走过,不久之前。
张独眼用手指丈量蹄印的深度。
“昨夜。它从北边来,往北边去了。不是觅食——觅食的狼走的是曲线,东嗅西嗅,蹄印深浅不一。这头狼走的是直线。蹄印深度均匀,步幅一致。它在赶路。”
苏无为蹲下来,把铜网破幻器从布袋里取出来。
铜网的网格里,妖气的衍射图样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极淡极淡的黑。
黑色最浓的方向,是北。
和蹄印的方向一致。
“追。”
四人上马,沿着蹄印往北。
戈壁滩在脚下向后退去。
骆驼刺没了,沙土变成了碎石,碎石变成了岩石。
他们进入了狼牙川。
狼牙川是一条干涸的河床,两岸是乱石滩。
石头被水流冲刷了几万年,磨得光滑,又在风沙里风化了几千年,裂成一块一块的。
河床里没有水,只有石头。
石头之间,长着一种极矮极矮的草,草叶是灰绿色的,贴着地面,像一层癣。
蹄印在河床里消失了。
不是“断了”,是“融化了”。
黑狼踩在河床的乱石上,石头不会留下蹄印。
张独眼蹲下来,用手指摸石头的表面。
摸了一块,又摸一块。
摸到第三块的时候,手指停下了。
石头的表面有一层极薄极薄的黑色粉末。
他用指甲刮下来,放在鼻尖闻了闻。
不是“闻”,是“嗅”。
像狼嗅猎物留下的气味。
“妖气。”
他把粉末从指甲缝里弹掉。
“黑狼在这里停留过。不是"经过",是"停留"。它蹲在这块石头上,面朝北方。蹲了很久。”
苏无为把妖气衍射镜蒙在眼睛上。
河床里,黑色的妖气残留像一摊凝固的血,粘在那块石头上。
妖气最浓的方向,是北偏西。
他沿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河床在前方三十步处拐了一个弯。
弯道后面,露出一角东西。
不是石头,是布。
突厥人穿的毡布,灰褐色的,和乱石滩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
布在风里轻轻飘着,像一只手在招。
四人下马,贴着河床的侧壁摸过去。
拐过弯道。
河床里躺着五个人,五个突厥哨探。
喉咙被咬断,血被吸干,脖子上有四个洞,两上两下。
伤口边缘的皮肉是黑色的,不是腐烂,是被妖气灼过的焦黑。
黑狼来过这里。
昨夜。
它蹲在那块石头上,面朝北方。
蹲了很久。
然后它扑向这五个突厥哨探。
五个人,五口咬断喉咙。
血被吸干。
然后它往北偏西的方向走了。
苏无为蹲下来,检查尸首的伤口。
光幕弹出来——“检测到妖气残留。妖气类型:与终南山地宫天魔·无天同源。妖力等级:A级。伤口特征:咬合力远超普通狼类,犬齿间距相当于成年虎类。吸血行为:与"昆仑不死国"记载的"血祭"仪式高度吻合。结论:此妖物非自然生成,系"天外"之力灌注突厥狼种而成。”
他把光幕关掉。
天外。
又是天外。
无天身上有天外的影子,黑狼身上也有。
天外在往这个世界灌注妖物,像往一缸清水里一瓢一瓢倒墨汁。
墨汁越倒越多,水越来越黑。
等到水黑透了,缸里的鱼就死了。
裴惊澜的手按在刀柄上。
她的眼睛盯着那五具尸首,不是“害怕”,是“愤怒”。
“突厥人杀边民的时候,也是这样咬断喉咙的吗?”
张独眼摇头。
“突厥人不咬喉咙。突厥人用刀。狼才咬喉咙。但这头狼,也不是为了吃。它吸了血就走,肉一口没动。它不是饿。是渴。渴血。”
秦无衣把妖气衍射镜从眼睛上摘下来。
“它还会回来。这里,是它的猎场。”
苏无为站起来。
河床在前方分岔,一条往北偏西,一条往正北。
蹄印在岔口消失了。
但妖气的衍射图样,在北偏西的那条岔道上,浓得像一条黑色的河。
黑狼往北偏西去了。
那里,是突厥王庭的方向。
“追。”
他翻身上马。
四匹马,四个人,沿着干涸的河床往北偏西。
朔风从身后刮过来,把河床里的黑色粉末卷起来,卷成一小股极淡极淡的黑烟。
黑烟在风里扭动,像一条蛇,往北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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