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妖乱:开局燃烧寿命,李淳风人麻了

第94章 渭水夜话,一饮一啄皆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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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无为躺了没一会儿,又坐起来了。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那些荧光,白茫茫的一片,在黑暗里头飘啊飘的,飘得他心里头发慌。 他翻了个身,把毯子蒙在头上,闷了一会儿,更睡不着了。 掀开毯子坐起来的时候,程咬金的呼噜声已经打得震天响了,跟拉大锯似的,一声接一声,倒是把河滩上的虫叫给压下去了。 篝火烧得只剩一堆红炭,偶尔爆一下,蹦出几颗火星子,嗤的一声,又暗了。 阿沅裹着毯子靠在车轱辘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在打瞌睡。 裴惊澜抱着刀坐在篝火另一边,眼睛闭着,但苏无为知道她没睡——呼吸太稳了,稳得像装出来的。 李淳风没睡。 他坐在篝火边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看着比白天老了好几岁。 苏无为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捡起一根树枝,也在地上画了两笔,画的是个圈,歪歪扭扭的,不像样。 “睡不着?” 李淳风问。 “睡不着。” 苏无为把树枝扔进火里,看着它烧起来,“一闭眼就是那些阴兵。那个小孩——最后那个,看着才十几岁。十几岁就当兵,十几岁就死在这儿,等了十几年才走。” 李淳风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大业九年那场仗,死的不少都是半大孩子。炀帝二征高丽,把天下十五岁以上的男丁都征了。十五六岁的娃娃,扛着比人还高的矛,上了战场。” 苏无为没说话。 火里的树枝烧断了,啪的一声,溅出一串火星子。 “杨玄感叛乱,” 苏无为开口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史书上写的不多,就说他趁炀帝不在,在黎阳起兵,围了洛阳,后来兵败自杀。但那些阴兵——他们护送的"封镇之物",怎么会被杨玄感的人截住?” 李淳风把树枝放下,往火里添了几根柴。 火苗舔着干柴,噼里啪啦地响,把周围的河滩照亮了一小片。 “大业九年,炀帝二征高丽,国内空虚。杨玄感是杨素之子,时任礼部尚书,在黎阳督运粮草。他趁炀帝远在辽东,举兵叛乱,一路西进,围攻东都洛阳。那时候,天下响应者无数——” 他顿了顿,“李密当时就是他的谋士。” 苏无为接口:“我在史书上读过。李密给杨玄感出了上中下三策——上策是直取蓟县,截断炀帝归路;中策是西入关中,据险而守;下策是围攻洛阳。杨玄感选了围洛阳,结果久攻不下,等炀帝回师,他就败了。” 李淳风点头:“正是。但史书没写的是——” 他压低了声音,往四周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没有人偷听,“杨玄感叛乱的时候,有一批从长安运往洛阳的"要物"正好经过渭南。” “封镇之物。” 苏无为说。 “对。炀帝从各地收集来的封镇之物,包括洛口仓那七口镇魂棺,都是从各地运到长安,再由长安转运洛阳的。那批货物经过渭南的时候,杨玄感的人截住了。” 苏无为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渭水河畔,一支车队被叛军围住,守军拼死抵抗,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领兵的将领身上插着箭,还在挥刀,刀砍断了,就用拳头,拳头打烂了,就用牙。 最后全军覆没,一个活口都没留。 “货物呢?” 他问,“被杨玄感抢走了?” 李淳风摇头:“杨玄感的人还没把货物运走,朝廷的援军就到了。双方在渭水北岸打了一仗,叛军败退,货物被夺回。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封禁已经受损了。那些棺材上的符纹,在混战中被坏了一部分。虽然后来太史局的人重新封过,但损伤已经造成了。妖气从那以后就开始往外泄,一年比一年厉害。” 苏无为想起洛口仓那七口棺材——他见过那些棺材上的符纹,密密麻麻的,一层套一层,光是看懂就要花不少工夫。 那样的封禁,哪怕只破了一道口子,也是大麻烦。 “所以,” 他慢慢说,“妖界裂隙封禁提早松动,根子其实在杨玄感叛乱?如果那批封镇之物安稳运到洛阳,也许后来的事都不会发生?” 李淳风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无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隋炀帝若不失德,杨玄感不会叛乱。杨玄感不叛乱,封禁不会受损。封禁不受损,妖界裂隙不会提早松动。妖界裂隙不提早松动,菩提流支那些人就没法布局。菩提流支不布局——”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苏无为接下去:“菩提流支不布局,洛口仓的棺材不会打开,那七只妖不会跑出来,乙弗氏不会一路杀人逃到华阴,那些被掏了心的道士不会死,渭水河畔那些阴兵也不会等上十几年。” 篝火烧得噼啪响。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芦苇腐烂的味道。 远处,渭水在黑夜里头流着,声音很轻,轻得像一个人在叹气。 苏无为盯着火堆看了许久,忽然开口:“道长,你说——杨玄感当年选了下策,围了洛阳,他是不是知道自己会败?” 李淳风愣了一下:“此话怎讲?” “李密给他出了三条计策。上策和中策都能赢,他偏偏选了会输的那个。” 苏无为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三道杠,“上策,直取蓟县,截断炀帝归路——这是釜底抽薪,赢了就能改天换地。中策,西入关中,据险而守——这是稳扎稳打,就算一时半会儿赢不了,也能跟炀帝耗下去。下策,围攻洛阳——这是把自己钉死在一座城下面,等炀帝回师,两面夹击,必败无疑。” 他把树枝往地上一插,抬头看李淳风:“一个能当上礼部尚书的人,不会连这个都看不明白。他选了必败的路,为什么?” 李淳风沉默了很久。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明一阵暗一阵的,让他的神情看不太清楚。 “也许,” 他慢慢说,“他知道自己会败。但他还是要做。” “为什么?” “因为不做,就永远没人做了。” 苏无为愣了一下。 李淳风看着火堆,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大业九年,天下已经烂透了。炀帝征高丽,死了几十万人,连尸骨都没人收。修运河,累死的民工填满了河床。各地造反的一茬接一茬,杀都杀不完。朝堂上没人敢说话,说了就是死。”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杨玄感是杨素的儿子。杨素是什么人?隋朝的开国功臣,权势熏天,连炀帝都要让他三分。杨玄感从小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他本可以不反——安安稳稳当他的礼部尚书,等炀帝死了,换个皇帝,他还是高官厚禄。” “但他反了。” 苏无为说。 “他反了。” 李淳风点头,“也许他知道自己会败,也许他知道自己会死。但他要让天下人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怕了,还有人敢站出来。他败了,但后来的人会接着干。李密、窦建德、王世充、李渊——哪一个不是受了他的影响?” 苏无为想起史书上写的那些话——“玄感之乱,天下始乱。” “隋亡之祸,起于玄感。” “一念之差。” 他喃喃道。 “什么?” “杨玄感那一念。反,还是不反。他选了反,选了必败的路,选了自己死、全家死的路。但他那一念,改了很多人的命。” 苏无为看着火堆,忽然问:“道长,你说——我现在做的事,也会影响百年后的人?” 李淳风转过头,看着他。 火光映在苏无为脸上,照出他眼睛里的光。 那光不亮,但很稳,像是烧了很久的火,风都吹不灭。 “会。” 李淳风说,声音很认真,认真得不像是在跟一个朋友聊天,像是在跟一个很重要的人说一件很重要的事,“你现在做的事,百年后的人会记得。” 苏无为愣了一下:“记得什么?” “记得有人站出来过。” 李淳风看着他,“杨玄感当年做的,你也在做。” 苏无为没说话。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缠着纱布的手,手心全是烫伤的水泡,有的已经破了,露出粉红色的嫩肉,碰什么都疼。 这双手,在洛阳炸过地牢,在陕州烧过人面蛛,在华阴照过乙弗氏,在渭水边上渡了几千个阴兵。 这双手,只有四日多的命了。 但李淳风说,百年后的人会记得。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苦,但眼睛很亮:“百年后的事,太远了。先把眼前的事办了。” “眼前什么事?” 苏无为抬头看西边的天——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个方向,是长安。 “到长安,找袁师,问清楚镇妖塔在哪儿。” 他顿了顿,“然后把那些该封的东西封回去,该镇的东西镇住。杨玄感当年没办完的事,咱们替他办了。” 李淳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也笑了,笑得很淡,但很真。 “好。” 篝火烧得旺了些,火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河滩上,一摇一晃的。 远处,程咬金的呼噜声突然停了,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俺老程……砍死你……” 然后又打起了呼噜。 苏无为和李淳风对视一眼,都笑了。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这次不冷了,带着点水汽的湿润和芦苇的清香。 苏无为往火里添了一根柴,看着火星子往上飘,飘进夜空里,跟星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火,哪个是星。 “道长。” “嗯。” “你说那些阴兵——他们此刻在哪儿?” 李淳风想了想:“也许投胎了。也许在天上。也许——” 他指了指渭水,“就在这条河里,在每一滴水里头。他们护过的东西还在,他们就没白死。” 苏无为点点头。 他躺回毯子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明日到长安。 去找袁天罡。 去找镇妖塔。 去把那些该做的事做完。 他闭上眼。 这回,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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