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妖乱:开局燃烧寿命,李淳风人麻了

第91章 渭水夜雾,千军万马踏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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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水在十一月的黄昏里,像一条死蛇。 不是那种僵硬的死,是那种懒洋洋的、没了脾气的死。 水流慢得几乎看不出在动,河面平得像一块生了锈的铜镜,映着天边最后那抹橘红色的光,光里头掺着灰,灰里头掺着紫,看着像谁把一盆脏水泼在了绸缎上。 苏无为勒住马,在河滩上站了一会儿。 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芦苇烂掉的味道。 两岸的芦苇都枯了,黄灿灿的一大片,被风吹得沙沙响,那声音细碎、绵密,像有人在耳边不停地撕布,又像谁在很远的地方哭。 “在这儿扎营。” 他指了指河滩上一块高地,“背山面水,视野开阔,夜里有人靠近能看见。” 裴行俨跳下车,带着几个人去捡柴火。 程咬金把马拴好,蹲在河滩上挖灶,一边挖一边嘟囔:“这地方阴嗖嗖的,俺后背发凉。” 苏无为没理他。 他也觉得后背发凉,但他说不清是因为风,还是因为旁的什么。 篝火点起来了。 火苗在风里摇摇晃晃,把周围一小片河滩照亮了。 阿沅蹲在火边煮粥,勺子搅着锅里的米,咕嘟咕嘟响。 裴惊澜坐在火边擦刀,刀光一闪一闪的,映着她的脸。 秦琼靠着马车闭目养神,一只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秦无衣没在火边——她在暗处,苏无为知道,但不知道具体在哪儿。 李淳风端着罗盘,在营地周围走了一圈。 罗盘的指针稳稳地指着北,没什么异常。 “今夜该无事。” 他把罗盘收起来,坐到火边,接过阿沅递过来的粥碗。 苏无为捧着碗,喝了一口。 粥很烫,烫得他舌头麻了一下。 他抬头看天——没有月亮,星星也很少,天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墨汁,黑得发亮。 “明日能到长安么?” 他问。 裴行俨算了算:“明日午后。路好走,快马加鞭,午时就能到。” 苏无为点点头,又喝了一口粥。 粥还没咽下去,他看见了雾。 从河面上涌起来的。 不是那种慢慢飘过来的雾,是涌——像是河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吐气,一大口一大口地吐,吐出来的白雾贴着河面铺开,往岸上漫,往营地里涌。 没有风。 芦苇不响了,火苗不摇了,连渭水的声音都没了。 整个世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下子静了。 苏无为放下粥碗,站起来。 雾来得太快了。 十息之前还什么都没有,十息之后,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了。 白茫茫的一片,浓得跟牛奶似的,连篝火的光都被吞了进去——不是灭了,是光出不去,被雾裹住了,糊成一团昏黄黄的、半死不活的亮斑。 “不对劲。” 李淳风站起来,从袖子里掏出罗盘。 罗盘的指针在转。 不是那种正常的、找到方向之后微微晃动的转,是疯转——指针跟上了发条似的,顺时针猛转了几圈,又逆时针转回来,转得飞快,发出嗡嗡的声响,像一只被关在罐子里的苍蝇。 李淳风的脸色变了。 指针猛地一顿,指向河心,纹丝不动。 不是北方,是河心。 罗盘的指针,死死地指着河心,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有妖气。” 李淳风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苏无为能听见,“而且不止一个。是很多很多,聚在一处。” 苏无为的后背汗毛全竖起来了。 雾更浓了。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马蹄声。 从雾里头传出来的,从河面上传过来的。 不是一匹马,是很多匹马,多到数不清。 马蹄踩在地上,不,不是踩在地上——是踩在水面上,踩在泥里,那种声音湿漉漉的、沉甸甸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底爬上来,带着一身的泥和水草,一步一步地往岸上走。 接着是兵器碰撞的声音。 刀鞘敲着马鞍,铁甲片子互相撞,哗啦哗啦的,跟谁把一筐废铁倒在了地上。 还有旗子在风里翻卷的声音,不是布的声音,是那种被水泡烂了的、发了霉的绸子,在风里啪嗒啪嗒地响。 然后是喊杀声。 那声音不像是从人嘴里喊出来的。 太闷了,太远了,像是在水底下喊的,隔着几尺深的泥和水,模模糊糊地传上来。 但你能听出来那是喊杀声——那种恨意,那种怨气,那种死了几百次还没消停的戾气,从每一个音节里往外渗,渗得人牙根发酸。 苏无为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篝火开始晃了。 不是被风吹的——没有风——是被什么东西震的。 地面在抖,很轻,但能感觉到。 一下,一下,一下,有节奏的,像是很多匹马在跑,从远处跑过来,越来越近。 “你们听见了么?” 程咬金站起来,斧头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听见了。” 秦琼也站起来了,刀已经出了鞘。 裴惊澜把刀横在身前,挡在阿沅前面。 阿沅蹲在火边,手里的勺子掉在了地上,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雾里头,有东西在动。 先是一个影子。 模模糊糊的,在白雾里头若隐若现。 然后是两个、四个、八个——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整片河面都被影子填满了。 苏无为看见了。 一支军队。 从雾里头走出来的,从渭水底下爬上来的。 当先的是骑兵,几十骑,排成三排,马头朝前,列阵冲锋的架势。 但那些马不像是活物——太瘦了,瘦得皮包骨头,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鱼骨头。 马腿上有泥,有水草,有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黏液。 马的眼睛是白的,没有瞳孔,白茫茫的一片,像两颗煮熟的鸡蛋。 马上坐着骑兵,穿着隋军的甲胄——那种大业年间的明光铠,胸口的护心镜已经锈透了,裂开了几道口子,露出里头黑漆漆的、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他们的脸—— 苏无为不想看那些脸。 惨白,不是人的那种白,是泡在水里泡了很久很久、皮肉都泡发了的那种白。 五官还在,但都歪了,像是被人用手捏过的泥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眼眶里头是空的,黑漆漆的两个洞,但你能感觉到他们在看——在盯着你,盯着营地,盯着活人的方向看。 骑兵后面是步兵。 密密麻麻的,排成方阵,长矛如林。 矛是铁的,但锈得只剩一根细棍子,上头挂着水草和烂泥。 他们的甲胄更破,有的连头盔都没有,露出光秃秃的、惨白的头颅。 有的缺了胳膊,有的缺了腿,但还在走,一瘸一拐地走,走得整整齐齐,比活人还整齐。 方阵中央有一面旗,旗杆是断的,只剩半截,旗面烂得只剩几根布条,在雾里头飘着。 布条上隐约能看见字,苏无为眯着眼辨认了一下——“杨”。 大业九年。 杨玄感。 李淳风的惊呼声从旁边传来,声音都在发抖:“阴兵!这是大业九年杨玄感叛乱时,在此战死的隋军怨魂!他们怨念不散,化作了阴兵!” 苏无为脑子里闪过一段旧事——大业九年,隋炀帝二征高丽,杨玄感在黎阳起兵叛乱,率军西进,在这渭水河畔与隋军激战。 那一仗死了多少人,史书上没写,但看这密密麻麻的阴兵,怕是有成千上万。 光幕在眼前炸开,红的字,一闪一闪的,跟警报似的: “察得大凶之兆——阴兵过境。妖力等阶:甲等(众鬼怨念)。” “建言:速退,莫与之战。” “警示:阴兵数目估摸——三千至五千。气机震荡不止。” 三千到五千。 苏无为看了看自己这边——二十来个人,一半还有伤。 往哪儿撤? 前后左右都是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往东是华阴,往西是渭南,但根本分不清方向。 河滩上全是碎石头和烂泥,马车跑不起来。 就算跑,能跑得过阴兵?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地面抖得越来越厉害,篝火盆里的炭被震得跳起来,噼里啪啦地响。 程咬金的斧头靠在车轱辘上,被震得铛铛响,跟敲钟似的。 苏无为能看清那些阴兵的脸了。 不,不是脸——是脸剩下的东西。 当先那个骑兵,离他不到五十步。 头盔没了,头发一绺一绺地挂在头上,湿漉漉的,往下滴着黑色的水。 他的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但发不出声音——不是没有声音,是声音从别的地方传出来的。 苏无为后来才反应过来:那些喊杀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不是从这些阴兵身上发出来的,是从渭水底下传上来的,是从十几年前那场仗里传出来的,是死人留下的回音。 骑兵离他越来越近。 四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苏无为能闻见那股味儿了——不是腐臭,是一种更古老、更阴冷、更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东西。 像是打开了一座封了一千年的古墓,里头的气涌出来,扑在脸上,冷得皮肤发疼。 李淳风动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三道符,往空中一抛,嘴里念了一句什么。 符纸在空中烧起来,烧出三团蓝色的火球,悬在半空,不落。 火球的光照出去,把周围的雾照得透亮。 苏无为看见了阴兵的全貌。 不是一队,是一支军队。 从河面上一直排到河对岸,密密麻麻的,看不到头。 骑兵在前,步兵在后,两翼还有弓箭手,矛头朝前,刀锋朝外,列的是冲锋阵型。 他们不是在游荡,是在行军,是在打仗,是在重复十几年前那个夜晚做过的事。 他们在冲锋。 朝营地冲锋。 “退!” 秦琼吼了一声,一把拽住程咬金的衣领往后拖,“退到高地上去!” 众人往后退。 但高地就那么一块地方,马车、马匹、行李全在那儿,根本退不了几步。 阴兵已经到了十步之外。 苏无为能看清那个骑兵的眼睛了——没有瞳孔,白茫茫的一片,但里头有东西在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珠子底下游,像蛇,像泥鳅,像渭水底下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骑兵举起了刀。 那把刀锈得只剩一半,但刀刃上有一层黑光,不是铁的,是怨气凝出来的,看得见,摸不着,但能感觉到——冷,刺骨的冷,比十一月的渭水还冷。 他身后的步兵也举起了矛。 矛头齐刷刷地指向营地,指向篝火,指向活人。 苏无为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冷的,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他的嘴唇在哆嗦,牙齿在打架,整个人像是被人扔进了冰窟窿里。 光幕又跳了一下,红的字更大了: “警示:阴兵将冲阵。建言——速行应急之策。” 应急之策? 他哪有什么应急之策? 他连跑都跑不了。 阴兵停了。 就在十步之外,停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是自己停的。 像是有人在背后拽了他们一把,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绳子勒住了他们的脖子,不让他们再往前。 那个为首的骑兵僵在那儿,举着刀,一动不动。 他身后的步兵也僵住了,矛头悬在半空,不进不退。 苏无为听见了声音。 不是马蹄声,不是喊杀声,是说话的声音。 从渭水底下传上来的,从那些阴兵身上发出来的,从十几年前那个夜晚传过来的—— “将军有令——止步!” 那声音沙哑、沉闷,像是从水底下冒上来的气泡,一个一个地炸开。 “止步——止步——止步——” 回声在河谷里荡来荡去,一声比一声远,一声比一声弱,最后消失在雾里头。 阴兵不动了。 他们就站在那儿,站在十步之外,站在雾里头,站在篝火的光照不到的边缘。 刀举着,矛端着,马头朝着营地,一动不动。 像一幅画。 一幅死了十几年的画。 苏无为站在那儿,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也许是一盏茶的工夫,也许是一个时辰。 在那种雾里头,在那些死人面前,时候像是被冻住了,走不动,也不肯走。 阴兵不走,也不冲。 他们就在那儿,看着营地,看着活人,看着篝火。 等什么? 苏无为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们走不了了。 光幕在眼前闪了一下,又灭了。 但最后那行字,他看见了: “阴兵封路——方圆三里,生人勿入。待天亮,或——” 或什么? 光幕没说完。 雾更浓了。 篝火的光,又暗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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