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鹏城，一栋老旧写字楼。 龙动飞天公司的办公区只有不到五十平米，摆着几排拥挤的电脑桌。 几个程序员正对着屏幕敲击代码，键盘声此起彼伏。 角落里堆放着几台旧服务器，机箱风扇发出嗡嗡的噪音。 刘小颂坐在靠窗的独立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份电信机房发来的账单，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网站的注册用户数量在这个月突破了十万。 这在2000年的互联网圈子里，算是一个非常亮眼的数据。 但用户越多，刘小颂越发愁。 用户每天在网站上试听和下载MP3文件，消耗了海量的服务器带宽。 电信机房那边的计费是按流量来的。 上个月的带宽费用已经把公司账面上的现金流抽干了。 刘小颂之前卖掉星海科技赚来的钱，在投资了企鹅和创办龙动飞天后，已经见底。 企鹅那边还在烧钱，指望不上分红。 龙动飞天这边更是个纯粹的无底洞。 网站上全是免费提供的音乐，没有任何广告收入，更没有网民愿意为听歌掏钱。 再找不到变现的途径或者新的融资，过两月连办公室的租金和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办公区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前台小妹惊慌失措地推开门。 “刘总，外面来了几位警察，还有穿制服的人，说要找您。” 刘小颂放下账单，快步走出办公室。 办公区中央站着四名穿着制服的执法人员。 领头的是两个中年男人。 一个穿着警服，肩章上挂着两杠一星； 另一个穿着深蓝色的文化稽查制服。 程序员们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看着这些不速之客。 “谁是公司法人刘小颂？” 穿着文化稽查制服的男人环视了一圈，开口问道。 “我是。” 刘小颂迎上前，脸上挤出笑容。 “几位领导，这是有什么指示？” 那名警察拿出一本证件，在刘小颂面前亮了一下。 “鹏城市警察局网监处，这位是市文化局市场处的同志。” 警察收起证件，语气严肃。 “我们接到上级部门的协查通报，来你们公司了解点情况。” 刘小颂心跳加速。 网监处和文化局联合上门，这阵仗可不像是例行检查。 “领导，里面请，去我办公室喝口茶。” 刘小颂侧开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名干部跟着刘小颂走进办公室，另外两名基层执法人员留在办公区，盯着那些电脑和服务器。 关上办公室的门，刘小颂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软中华，抽出一根递给领头的警察。 “领导，抽烟。” 警察摆摆手，拒绝了香烟。 “刘小颂，咱们长话短说。 国家版权局和新闻出版总局最近联合搞了个知识产权保护月行动，重点打击盗版，尤其是数字版权这一块。” 刘小颂拿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数字版权这个词他不陌生，但他一直认为那是国外才讲究的规矩。 国内的互联网，哪有版权这一说。 “京都那边直接下了协查通报。” 文化局的干部接话。 “部里监测到，你的龙动飞天网站上，存在大量未经授权的音乐下载链接。 版权方已经把投诉函和侵权证据，发到部里了。” 刘小颂把香烟放回烟盒，脑子快速运转。 “领导，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刘小颂辩解。 “现在网上的音乐网站多如牛毛，大家都是这么干的。 网民自己上传的MP3，我们只是提供一个存储空间和链接。 这怎么就侵权了？” “别人怎么干我们管不着，但你这儿被部里点名了。” 警察态度严厉。 “投诉函上列得清清楚楚，太和麦田、棍石唱片这些大公司的版权，你们网站上全有。 人家手里握着合法的数字版权授权协议，你们这就是实打实的侵权。” 刘小颂后背冒汗。 太和麦田？ 棍石？ 这些传统唱片公司平时连街边卖五块钱一张的盗版光盘都管不过来，怎么会突然盯上互联网上的MP3文件？ 而且还直接把投诉函捅到了国家部委？ 一个小小的初创网站，不可能惊动这种级别的监管力量。 “那现在需要我怎么配合？” 刘小颂放低了姿态。 “部里领导给了指示。” 文化局的干部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盖着公章的通知书，递给刘小颂。 “要求你明天必须去京都，到总局去配合版权合规性调查。 这是给你一个当面解释的机会。 如果你不去，或者解释不清楚……” 干部停顿了一下，指了指外面的办公区。 “咱们市局这边就得按程序，直接查封你们的服务器，走司法程序了。” 刘小颂接过通知书。 通知书上写着时间、地点和联系人：新闻出版总局音像司，钱国平司长。 查封服务器，就等于直接宣判了龙动飞天的死刑。 网站一旦关停，之前积累的十万用户就会流失，公司的估值直接清零。 这比让他交罚款还要致命。 但是，刘小颂也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如果是雷霆打击，网监处今天上门就直接拔网线、搬电脑了。 现在只是下达一个去京都配合调查的通知，说明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对方要的不是弄死他，而是要找他谈条件。 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盘？ “领导放心，我一定配合调查。 我马上订机票，明天准时到京都。” 刘小颂连声保证。 “行，通知下到了，你自己抓紧时间。” 两名干部没有多留，转身走出办公室，带着外面的执法人员离开了公司。 执法人员一走，办公区里的程序员们全都围了过来。 “刘总，出什么事了？要封站吗？” 刘小颂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没事，例行检查。 你们继续手头的工作，保证服务器正常运转。 我去趟京都，这两天公司里的事情，老李你先盯着。” 刘小颂交代了一句，转身回到办公室，开始收拾东西。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机票代理的号码，订了一张最快飞往京都的航班。 当天晚上。 一架波音客机降落在京都国际机场。 刘小颂提着一个背包，走出航站楼。 初冬的京都气温已经降到了零度左右，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他裹紧了身上的风衣，在出租车候车区排队。 坐在出租车后排，刘小颂看着车窗外飞驰的夜景，心里盘算着明天的应对策略。 他反复回忆着今天文化局干部说的话。 太和麦田、棍石唱片，这些公司虽然名气大，但他们没有能力直接调动新闻出版总局的资源来跨省执法。 在龙国，行政资源的调动需要极其过硬的背景。 背后应该有一个能量极大的人物，把这些唱片公司的版权整合到了一起，然后借着官方的刀，来切他这块小蛋糕。 刘小颂想不通的是，自己这个连盈利模式都找不到、每个月还在亏钱的破网站，到底有什么值得对方大动干戈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