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指了指陈浩，无奈地摇摇头。 “你啊，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要不是担心你去那么远，出点什么事情我担不起责任，我才懒得管你。 下不为例啊。” 嘴上这么说着，秦昊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变得热情起来。 “喂，李厅吗？ 我是秦昊啊。 哈哈，好久不见。 对，还在综合处熬着呢。 有个事麻烦您一下。 我这边有个小兄弟，叫陈浩。 是我们部里重点扶持的一个信息化普及基地的负责人，也是海甸区网吧协会的会长。 年轻有为，家里长辈也支持他出来锻炼锻炼。” 电话那头显然对“家里长辈”这个词很敏感，语气立刻更加热情了几分。 秦昊继续说道： “他最近想去你们粤省调研一下信息化建设的情况。 这小伙子脸皮薄，不想动用家里的关系。 我就想着找老哥您帮个忙，给安排接待一下，顺便让他学习学习。 对，就是正常调研。 不用太隆重，但也不能让人欺负了。 行，那我让他过去找您。 谢了啊李厅，再来京都请您喝酒。” 挂断电话，秦昊看着陈浩。 “粤省信产厅的李家铭厅长，以前在部里挂过职，跟我关系不错。 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去了直接找他。” 陈浩心中大定。 有了厅长这层关系，在粤省地界上，基本可以横着走了。 “多谢昊哥！” “你小子别给我捅娄子就行。” 秦昊坐回椅子上，拿出一张印着“龙国电子信息部”抬头的信纸，刷刷刷写了几行字。 然后他叫来秘书，低声吩咐了几句。 十分钟后，秘书拿着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走了进来。 秦昊把文件递给陈浩。 《关于协助京都信息化普及与孵化基地陈浩同志赴粤调研的函》。 里面点出陈浩的头衔是基地主任、协会会长。 “拿着吧。”秦昊笑着说道。 “到了那边，别给我丢人，也别给部里惹事。 要是让我知道你打着部里的旗号在外面胡作非为……” “太感谢您了，昊哥放心。” 陈浩把文件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态度诚恳。 “我就是去学习的，绝不给您添乱。” …… 三日后。 八月的羊城，热的像个巨大的蒸笼。 省信产厅的小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李家铭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年轻人，整个人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松弛感。 太年轻了。 李家铭在部里挂职过，太清楚那个大院里的门道。 秦昊那个人眼高于顶，能让他专门打电话甚至出具公函来背书的人，绝不仅仅是“年轻有为”四个字能解释的。 在体制内，年龄小往往意味着背景深。 “陈主任，欢迎来粤省指导工作。” 李家铭站起身，绕过会议桌，伸出了右手。 旁边的办公室主任林兆宇和副主任王志刚对视一眼，迅速调整了脸上的表情，腰杆微微塌下去几分。 厅长用的是“指导”，而不是“交流”。 “李厅客气了，我这次是抱着学习的态度来的。” 陈浩握住李家铭的手。 “昊哥在京里常提起您，说您是咱们信产系统的实干家，让我来了这边，凡事多请教您。” 李家铭脸上的笑容更加热情。 “秦处那是捧杀我啊。” 李家铭拉着陈浩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陈主任这次下来，有什么具体的调研计划？” 陈浩接过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说道： “我想去两个地方。 一个是鹏城，那是咱们改革开放的窗口，互联网企业多，我想去看看最前沿的东西。 另一个嘛，我想去信宁市。” “信宁？” 李家铭有些意外。 鹏城好理解，信宁在粤省也就是个三线小城，没什么存在感。 “对，信宁。” 陈浩点了点头，语气诚恳。 “咱们讲信息化普及，不能光看大城市的高楼大厦，还得看中小城市的毛细血管。 我想把信宁作为一个样本，看看基层的互联网生态到底是个什么样。” “陈主任想得深远啊，这点我们确实疏忽了。” 李家铭赞许地点头，随即转头看向旁边的副主任。 “志刚，这次陈主任的调研，你全程陪同。 要安排好车辆和食宿，另外通知鹏城和信宁的相关部门，要作为一项政治任务来抓，把最好的面貌展示出来。” 王志刚立马站起来表态： “厅长放心，我一定服务好陈主任。” …… 下午两点，车队准时出发。 一辆挂着“粤O”牌照的黑色本田雅阁开道，后面跟着一辆米黄色的丰田考斯特。 在这个年代，这种配置的车队行驶在广深高速上，意味着绝对的特权。 考斯特车厢内，冷气森森。 中间两张带旋转功能的航空首长席相对而设。 陈浩和王志刚面对面坐着，中间的小桌板上摆着两杯热茶和一盘水果。 赵刚则坐在前排的秘书座上。 “陈主任，咱们大概还有一个半小时到鹏城。” 王志刚剥开一个荔枝，递给陈浩。 “尝尝，这是增城的挂绿，刚上市。” “谢谢王哥，私下里咱们就别喊职务了，您是前辈，叫我小陈就行。” 陈浩接过荔枝，态度很随和。 这一声“王哥”叫得王志刚心里舒坦。 他虽然是副处级，但在省厅这种衙门里，也就是个跑腿的。 陈浩这种拿着部委尚方宝剑下来的“太子爷”，能对他这么客气，让他很有面子。 “那我就托大了。” 王志刚笑着说道。 “陈老弟，鹏城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 市科技局的张副局长亲自接待。 这几年鹏城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动静很大，确实有不少看头。” 陈浩一边吃着荔枝，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 “听说那边互联网企业不少？ 最近纳斯达克那边风声不太好，不知道这些企业日子过得怎么样？” “难啊。”王志刚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前两年是个人都要搞个网站，烧钱烧得厉害。 今年上半年泡沫一破，倒了一大片。 现在还能活着的，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你这次去，估计能听到不少诉苦声。” 陈浩点了点头。 难就好。 不难，哪有抄底的机会？ …… 第二天上午，鹏城，五洲宾馆。 五洲厅内灯火通明，红色的地毯一直铺到主席台下。 一个横幅悬挂在正上方： 《京粤两地信息化建设与互联网产业发展调研座谈会》。 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三个阵营。 最靠近主席台的两个人，那是“有为”和“中辛”的代表。 两人面前放着保温杯，漫不经心地看着当天的《鹏城特区报》，神情淡然。 对他们这种体量的巨头来说，这种座谈会更多是给市里面子，至于上面来调研什么，他们并不太关心。 中间坐着几个年轻人，大多面色憔悴，眼圈发黑。 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眉头紧锁。 这人正是小马哥，此时的企鹅正是缺钱缺得要命的时候，OICQ用户激增带来的服务器费用像座大山一样压在他身上。 他今天来纯粹是想听听有没有什么扶持资金能申请。 最远端则是几个穿着花衬衫或者不合身西装的中年人。 他们坐姿随意，有的还在抖腿。 这是鹏城几家大型连锁网吧的老板，被文化局硬拉来凑数的。 在他们看来，这种会通常意味着两件事：要么是罚款，要么是整改。 这种事情今年发生过几次，所以几人心情都不太好。 九点整，鹏城科技局张副局长陪着陈浩和王志刚走上主席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