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00年做商务演示，手里要是没个“小黑”，那气场直接矮三分。 这黑漆漆的方盒子就是专业的代名词。 走进一家挂着IBM蓝标的专卖店，导购小姐正百无聊赖地修指甲。 “拿台T20。” 陈浩指了指柜台里最显眼位置的那台机器。 导购一听这型号，立马来了精神。 T20是今年刚出的旗舰机型，奔腾III的处理器，14寸的大屏，钛合金复合碳纤维外壳。 这玩意儿现在的售价是两万八千多，妥妥的奢侈品。 “先生您真识货。” 导购满脸堆笑地拿出钥匙打开柜门。 “这机器刚到货没两天，也是咱们这儿配置最高的……” “不用介绍了，开票。” 陈浩不想听那些背得滚瓜烂熟的参数。 两万八千八。 付钱，拿货，装系统。 过了一会，陈浩提着那个黑色电脑包就往外走。 回到华清佳园，天已经黑透了。 陈浩让赵刚和王军先回去休息，自己一个人则去了书房。 新买的T20发出一阵轻微的硬盘读写声，indOS98的开机画面亮起。 陈浩点上一根烟，盯着屏幕上那个沙漏光标，脑子飞速运转。 他要把一个网吧包装成一个符合国家战略的高大上项目。 这听起来像是在扯淡，但在陈浩这个经历过后来“互联网+”、“区块链”、“元宇宙”各种概念洗礼的老油条看来，这就是个文字游戏。 核心在于重新定义。 他在Ord文档里敲下了标题： 《关于建设京都信息化普及与产业孵化示范基地的可行性报告》。 第一部分是建设信息化普及教育中心。 这就是网吧的主体区域。 但在陈浩的笔下，这里不是玩游戏的地方，而是“为周边社区居民、在校大学生提供低成本接触互联网的窗口，学习信息化技能”。 几百台电脑那是信息化学习终端。 游戏？ 那是“多媒体交互体验”。 上网聊天？ 那是“消除数字鸿沟，培养网络原住民”。 他还特意加了一条： 设立“公众开放日”，每周免费为下岗职工提供计算机基础技能培训。 这一条写上去政治站位瞬间就拉满了。 第二部分则是传统企业信息化诊断与推广中心。 这其实就是个高级点的软硬件展示区。 陈浩打算在网吧里划出一块区域，摆上几台配置最好的服务器和投影仪。 名义上是“为周边国企、中小企业提供建站咨询、办公自动化软件体验、企业局域网组建方案”。 实际上这就是个用来忽悠领导视察的面子工程。 以后街道办、工商局甚至部里的领导来视察，总不能带他们去看一帮小孩打红警吧？ 得带他们看这个，看我们在如何“赋能实体经济”。 第三部分则是青年创业孵化器。 那栋楼有四层，网吧用不完。 剩下的空间陈浩打算做成简易的联合办公空间。 吸引软件开发、网页设计、电子商务等初创团队入驻，提供免租金办公位、导师辅导、天使投资对接。 这在2000年绝对是个超前的概念。 这不仅能帮他拿地，以后还能帮他申请各种科技补贴、房租减免。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借此机会近水楼台先得月，把那些未来可能成为独角兽的早期团队吸引进来，合适的话就提前投资。 烟灰缸里的烟头越来越多。 键盘的敲击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陈浩完全沉浸在了一种编织逻辑网的快感中。 他熟练地运用着“抓手”、“赋能”、“闭环”、“落地”这些虽然还没流行但绝对好用的词汇，把一个简单的商业行为上升到了推动信息化产业发展的高度。 一直忙活到凌晨三点。 一份十页的Ord文档和一套二十页的PPT终于完工。 陈浩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看着屏幕上的成果，满意地笑了。 这套东西拿出去别说一个处长，就是司长看了也得点赞叫好。 …… 第二天上午十点。 陈浩才从床上爬起来。 洗漱完毕，他打开衣柜，取出了那套为了体制内场合特意准备的行头。 陈浩先换上青年装，扣好每一颗扣子。 再把那串紫檀手串戴在手腕上，又特意把百达翡丽换成了国产的海鸥表。 收拾妥当，陈浩提着电脑包下楼。 王军早就把车停在了楼下，车身擦得锃亮。 “老板，先去哪？” “先找个好点的文印店。” 陈浩先得把材料打印出来。 中午，陈浩两人随便在路边吃了碗炸酱面。 下午一点四十。 奥迪A6准时停在了电子信息部的主楼下。 陈浩手里提着电脑包，腋下夹着刚装着材料的文件袋。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 接下来的这场戏，才是真正的技术活。 他迈步走进大楼，来到305室门口。 陈浩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一点五十五分。 提前五分钟，这是规矩。 他轻轻敲了三下门。 “请进。” 门内传来一个浑厚的中年男声。 陈浩推门而入。 这是一间典型的机关办公室。 几盆君子兰养得很好，靠墙的书柜里摆满了各类年鉴和政策汇编。 办公桌后，一个微微谢顶的中年男人正在批阅文件。 听到开门声，秦昊抬起头。 他的目光在陈浩身上扫了一圈，从那身得体的青年装，到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 秦昊对于陈浩的第一印象不错。 王启明说这小子是个“大院子弟”，本来他还存疑。 但现在看这身打扮和这股子气度，确实不像是一般家庭出来的孩子。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是装不出来的。 “秦处长您好。” 陈浩微微欠身，微笑着说道。 “我是陈浩，王哥让我来跟您汇报工作。” “哦，小陈是吧。” 秦昊放下手里的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老王跟我说了，说你有个好项目，想给部里做点贡献？” 陈浩没有急着坐下，而是先从包里拿出那份汇报材料，双手递到秦昊的桌上。 “秦处长，贡献谈不上。 就是作为一名计算机专业的学生，看到咱们国家正在大力推行信息化，心里有点不成熟的想法。 这是我做的一个方案，想请您把把关，指正指正。” 秦昊接过材料，看了一眼封面。 这格式排版也太专业了。 比部里有些研究室写出来的东西还要规范。 “有点意思。”秦昊指了指椅子，“坐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