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在即,靖毒司上下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最后的准备。物资、装备、人员、路线、应急预案,每一个细节都在反复推敲和完善。但卫尘心中始终萦绕着一个巨大的疑问:那个隐藏在草原深处、被玄冥子和陈明轩等人称为“主人”的暗月组织首领,究竟是谁?他(她)的真实身份、目的、以及为何能网罗陈明轩、玄冥子这样的“人才”,并策划出如此庞大、邪恶的计划?
这个疑问,不仅关乎此次北上的成败,更关乎能否从根本上瓦解“暗月”组织。不知其主,难断其根。
就在出发前两日,阿史那贺鲁王子再次秘密到访靖毒司。这次,他带来了一个沉重的木匣,以及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卫国士,此物是我父汗近日从王庭秘库中找出,命我务必亲手交予你。”阿史那贺鲁神色凝重,将木匣推到卫尘面前。木匣古旧,非金非木,触手冰凉,表面雕刻着繁复而诡异的花纹,似兽非兽,似符非符,透着一股沧桑与邪异。
卫尘打开木匣,里面铺着黑色的丝绒,丝绒上,静静躺着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令牌通体呈暗金色,似铜非铜,似金非金,正面浮雕着一轮被扭曲新月环绕的黑色太阳图案,背面则刻着几个极其古老、难以辨认的文字。
“这是……”卫尘拿起令牌,入手沉重,隐隐感到一丝阴寒。
“这是"暗月令"。”阿史那贺鲁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似是愤怒,又似是忌惮,“是"暗月"组织核心成员的身份凭证,据我所知,只有地位极高的"尊者"或"长老"级别的人物,才有资格持有。我父汗说,这令牌是二十年前,他率领王庭卫队,追剿一伙闯入圣山禁地的神秘人时,从一名被击毙的首领身上所得。当时并不知此物来历,只觉得诡异,便封存于秘库。直到近日听闻"暗月"组织之事,又见你描述其新月标志,才想起此物,命我取来。”
卫尘仔细端详着令牌。那黑色太阳与扭曲新月的图案,与之前在新月商会、白云观发现的标志如出一辙,只是更加精致,也更具压迫感。背面的文字,他辨认片刻,依稀觉得与白云观那些上古巫文有几分相似,但又有所不同,似乎更加古老、晦涩。
“这文字……”卫尘看向钦天监那位对古文字最有研究的周博士。
周博士凑近,取出放大镜,仔细辨认,眉头越皱越紧,半晌,才不确定地道:“这文字……似乎比殷商甲骨文更为古老,带有浓厚的图腾和祭祀色彩。下官曾在一卷极为残破的、关于上古蛮族祭祀的孤本中,见过类似的符号。若老夫所记不差,这几个字的大意是……"朔月之主,永夜之君"。”
“朔月之主?永夜之君?”卫尘念着这几个字,心中凛然。这称号,充满了不祥与统治的意味。“暗月”组织的首领,自称“朔月之主”或“永夜之君”?这与其组织的名称“暗月”倒是相符。
“这令牌的原主人,那名被击毙的首领,是何模样?可还有其他遗物或线索?”卫尘追问。
阿史那贺鲁回忆道:“据父汗所言,那伙人人数不多,但个个身手诡异,不似中原武功,也不像草原常见的路数,而且极为悍不畏死。被击毙的那名首领,身形高大,脸上带着一副狰狞的青铜面具,看不清面目。他使用的武器是一柄弯弯曲曲的黑色短杖,杖头镶嵌着一颗会发出幽幽绿光的宝石,挥动时有毒雾弥漫,我父汗的十几名亲卫,就是吸入毒雾,顷刻间化为脓血而亡。父汗也是凭借先祖传下的宝刀和一身神力,趁其不备,才将其斩杀。其尸身……也十分诡异,死后竟迅速干瘪腐朽,化为飞灰,只留下这枚令牌和那柄黑色短杖。短杖后来也被父汗封存,但前些年王庭一次失窃,短杖不翼而飞,只有这令牌还在。”
“黑色短杖,毒雾,尸身化灰……”卫尘将这些特征记下,这显然是非常高明的毒功和邪术。“那伙神秘人闯入圣山禁地,目的是什么?”
阿史那贺鲁脸上露出凝重之色:“圣山是我突厥部族祭天祭祖的圣地,也是历代可汗的埋骨之所。传闻圣山之下,隐藏着先祖留下的一处古老遗迹,与草原的兴衰气运有关。但那只是传说,具体是什么,历代可汗口口相传,外人不得而知。那伙人闯入禁地,似乎是想寻找什么,或者开启什么。父汗当时正值壮年,武功鼎盛,亲自带人将其击退,但那一战也折损了不少精锐。事后清查,他们似乎并未得逞,但也破坏了禁地外围的一些古老石刻和祭祀器物。”
圣山禁地,古老遗迹……卫尘心中一动,将阿史那贺鲁所说的圣山位置,与地图上标注的“戊一(白骨荒原)”区域进行对比。虽然不完全重合,但相隔不远,同属于草原人迹罕至的禁区。两者之间,是否存在联系?难道“暗月”组织在草原深处的据点,与突厥的圣山禁地有关?他们二十年前就曾试图闯入,是否意味着,他们寻找那个“神殿”或者“遗迹”,已经筹划了至少二十年?
“王子殿下,关于"暗月"组织的首领,也就是这个"朔月之主",贵部可还有其他线索?哪怕是传说、流言也好。”卫尘问道。
阿史那贺鲁沉吟片刻,道:“关于这个"朔月之主",我确实曾听族中一些最年长的萨满提起过一个非常古老、几乎被视为禁忌的传说。”
“哦?请王子殿下详述。”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草原还未有突厥、回鹘等部族之分时,这片土地上生活着许多大大小小的部落,信奉着不同的神灵和图腾。其中,有一个非常神秘而强大的部落,他们崇拜黑夜与新月,自称"朔月部族"。这个部族的萨满和首领,掌握着沟通幽冥、操纵毒物、乃至窃取生命力的邪恶巫术。他们以活人祭祀,用毒药和诅咒控制其他部落,一度统治了很大一片草原。”
“但他们的统治是血腥而残酷的,引起了所有部落的反抗。后来,草原上出现了一位伟大的英雄,联合了所有部落,与朔月部族展开了长达数十年的战争。最终,英雄在圣山脚下,与朔月部族最后一位,也是最强大的一位大萨满——被称为"永夜之君"的魔头,同归于尽。朔月部族随之覆灭,其邪恶的传承也被摧毁、封禁。圣山,据说就是封印"永夜之君"邪力和部分传承的地方。这个传说太过古老,而且涉及草原黑暗的过去,历代可汗和萨满都讳莫如深,只作为警惕后人的禁忌故事流传。”
朔月部族……永夜之君……圣山封印……卫尘将这些信息与手中的“暗月令”、白云观的发现、以及“暗月”组织的行事风格一一对照,一个惊人的猜测逐渐浮现。
“暗月”组织的首领,这个“朔月之主”,是否就是古老传说中,那个朔月部族“永夜之君”的继承者,或者干脆就是其残魂、传人?他(她)一直潜藏在暗处,积蓄力量,试图重现朔月部族的辉煌,甚至完成当年“永夜之君”未竟的野心?而他(她)的目标,恐怕不仅仅是统治草原,结合“暗月”组织在华夏的掠夺行为来看,其图谋可能更大。
“如果这个传说是真的,”卫尘缓缓道,“那么"暗月"组织的首领,很可能与这个古老的朔月部族有关。他(她)在草原深处建立据点,目标可能就是圣山禁地下的古老遗迹,那里或许封印着朔月部族的核心传承或力量。而他(她)在华夏的掠夺,一方面是为了获取各种古老知识和技术,增强自身实力,另一方面,可能也是为了找到破解或利用圣山封印的方法。”
阿史那贺鲁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若真如此,那"暗月"组织便是我突厥世代之死敌!他们不仅危害大明,更觊觎我族圣山,图谋不轨!父汗的怪病,王庭附近发生的诡异事件,恐怕都与此有关!”
“极有可能。”卫尘点头,“"神之血"的蔓延,或许就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既是为了制造混乱和"毒人"大军,也可能是在进行某种试验,为开启或利用圣山遗迹做准备。”
线索似乎连成了一条线,但“朔月之主”的具体身份,依然笼罩在迷雾中。是当年朔月部族的遗民后裔?还是偶然获得了朔月部族传承的野心家?或者是其他什么存在?
这时,柳如烟匆匆进来,递上一份刚刚收到的密报,来自柳家在草原的暗线。
“尘哥,有关于"影先生"的新线索了!”
“影先生”,是陈松年密册中提到的、他与“新月商会”之间的神秘联络人。
卫尘立刻接过密报查看。密报内容很短,但信息量很大:柳家暗线偶然在漠北一个小部落,发现了一个行踪诡秘、常年戴着银色面具、自称“商贾”的汉人。此人深居简出,但偶尔会与一些身份不明的人接触,交易一些奇怪的物品(包括古物、药材、甚至人口)。暗线冒险跟踪,发现此人最终进入了“白骨荒原”的方向。根据其身形、习惯动作以及部落中老人的描述,此人极有可能就是十几年前,在河西走廊一带活动、专门从事非法古董和珍稀药材贸易、绰号“银面鬼商”的神秘人物。而“银面鬼商”的绰号,与“影先生”的“影”字,在当地方言中发音相近。
“银面鬼商……影先生……”卫尘若有所思。这个“影先生”,很可能就是“暗月”组织在漠北乃至中原地区的联络人和物资调配者之一,负责为草原的“神殿”输送掠夺来的传承、物资和“实验材料”(人口)。他常年活动在河西走廊和漠北,对草原地形和各方势力必然非常熟悉。
“此人现在何处?”卫尘问。
“进入白骨荒原后,便失去了踪迹。那里环境太恶劣,我们的暗线不敢深入。”柳如烟道。
“白骨荒原……”卫尘看着地图上那个标记,“看来,那里就是"暗月"组织在草原的巢穴无疑了。这个"影先生",就算不是核心人物,也必然是重要一环。若能抓住他,或许能撬开"暗月"组织核心的缝隙。”
“还有一事。”柳如烟又道,“我们的人在调查"银面鬼商"时,从一个濒死的、曾经为其运送过"货物"(实为被掳掠的人口)的马贼头目口中,得知了一个模糊的信息。他说,有一次在交割"货物"时,隐约听到"影先生"与接头人低声交谈,提到了"主人"的身体似乎出了什么问题,需要更多的"纯净血脉"和"古老生机"来维持。那马贼头目当时吓得半死,没听太清,但"纯净血脉"、"古老生机"这两个词,他印象很深。”
“纯净血脉?古老生机?”卫尘咀嚼着这两个词。结合“暗月”组织掠夺华夏古老传承、用活人实验、追求“长生”、“成神”的目标来看,这两个词很可能指向了“朔月之主”的某种状态或需求。
“难道……这个"朔月之主",并非壮年,而是垂垂老矣,甚至身有隐疾,需要用掠夺来的"古老生机"(可能指某种蕴含生机的天材地宝或生命能量)和"纯净血脉"(可能指特定体质或血脉的人)来续命,或者完成某种"蜕变"?”卫尘推测道。这也能解释为何“暗月”组织如此急切地搜集各种古老传承和进行人体实验,他们可能在为“主人”寻找“长生”或“恢复”的方法。
“如果真是这样,”阿史那贺鲁眼中精光一闪,“那这个"朔月之主"或许并非不可战胜。他(她)也有弱点,也需要依赖外物和外力。这或许是我们击败他(她)的关键。”
“不错。”卫尘点头,“但这个弱点,必定被严密保护。我们此去,必须做好万全准备,既要防备其毒术和邪法,也要防备其可能隐藏的武力。王子殿下,令尊可汗的病情,是否也与"暗月"组织,或者说与这个"朔月之主"的需求有关?”
阿史那贺鲁脸色一黯:“父汗近年来身体每况愈下,太医诊治,只说是年事已高,操劳过度,但症状却颇为蹊跷,时好时坏,且有时会陷入短暂的癫狂,口中胡言乱语,提及"黑影"、"新月"、"诅咒"等词。我以前只当是父汗忧心国事,心神损耗,如今看来……极有可能是遭了"暗月"组织的暗算!他们或许是想控制父汗,进而控制突厥,或者……父汗身上,有他们需要的"纯净血脉"或"古老生机"?”
这个猜测,让情况更加复杂和危急。如果突厥可汗真的被“暗月”组织控制或暗算,那么阿史那贺鲁王子的处境也将变得危险,他们此次北上,不仅要面对“暗月”组织巢穴的威胁,还要应对突厥王庭内部可能存在的隐患。
“看来,我们此行的任务,又多了一项。”卫尘沉声道,“不仅要摧毁"神殿",擒杀"朔月之主",还要设法救治可汗,并揪出王庭中可能存在的内鬼。”
阿史那贺鲁重重点头,眼中闪过决然之色:“有劳卫国士!此次北上,贺鲁必全力配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定要铲除这帮祸害草原和中原的毒瘤!”
“朔月之主”的神秘面纱,似乎被揭开了一角。一个可能与古老邪恶部族传承有关、可能身有隐疾、试图通过掠夺和邪恶仪式达成“长生”或“蜕变”的阴谋家形象,逐渐清晰。但这还不够,其具体身份、实力、弱点、以及老巢的详细情况,依然未知。
前路艰险,迷雾重重。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卫尘握紧了手中的“暗月令”,冰冷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无论这个“朔月之主”是谁,有着怎样的过去和目的,他都必须将其揪出来,彻底终结这场由古老野心引发的、跨越草原与中原的毒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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