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端着茶缸站在屋里，有些头疼。 刘大妈这老太太，算是把话彻底堵死了，不见一面，真说不过去了。 既然对方“身份特殊”，那就干脆会会！真要是难缠的主，当面把话说绝，也断了刘大妈以后的念想。 第二天一早，沈砚直奔隔壁九十五号院。 前院水槽边，杨文学正往肩上搭毛巾，准备出门上工。 沈砚走过去，在水槽边站定。 “文学，今天去铺子里找陈平安，代我请一天假。” 杨文学动作一顿，身子一紧。 “请假？师父，您身子不舒坦？” 自打福源祥开张，沈砚天天扎在后厨，连轴转都没喊过累。这冷不丁请假，杨文学吓了一跳。 “我没事。”沈砚语气平淡，“刘大妈中午要带人来相看，我得留家里应付一下。” 杨文学愣了，手里的毛巾都掉在了地上。 “师父，这是天大的喜事啊！您安心在家相看，后厨就算是天塌下来，我也给您顶住！” 沈砚脸一板：“别光顾着傻乐。记住，马蹄糕的火候，八分钟，一秒都不能差。” “粉浆过筛必须仔细，薄荷水现熬现冲。要是塌了皮毁了招牌，我拿你是问！” 杨文学神色一正，扯着嗓子保证： “师父您放心！后厨要是出一丁点岔子，您直接砸了我的饭碗！” 沈砚摆摆手，打发他去上工，转身出了院子。 不管怎样，人家大中午来了，总得管顿饭吧。 系统里的顶级食材堆积如山，但他今天一样不打算拿出来。刘大妈口中那句“身份特殊”，让他多了个心眼。 对方“身份特殊”，拿出特供级别的食材根本没法解释来路。相个亲惹出点麻烦来，得不偿失。 倒不如用最寻常的食材，做一道考校功夫的家常菜。 打定主意，沈砚推着自行车直奔供销社。片刻后，他在肉摊前站定。 “同志，来两斤五花肉，要三分肥七分瘦的。” 递过特级技工的供应本和零钱，沈砚拎着肉，又去蔬菜柜台挑了棵水灵的大白菜，捡了两块老豆腐。 回到九十四号院，日头已经升了起来。 沈砚系上围裙，将五花肉扔在案板上。 做狮子头，最讲究的就是这把刀工。外行人才会图省事把肉剁成烂泥，那样肉的纤维全毁了，煮出来发柴塞牙。 沈砚抄起两把菜刀，双手交替起落。 “笃笃笃——” 刀刃切入肉皮，先切片，再切丝，最后切成石榴籽大小的肉丁。全程不用剁，全凭刀工切碎，把肉质的筋络全保住了。 切好的肉丁放入大盆。老豆腐用手捏碎，攥干水分，混入肉丁中。 打入两个鸡蛋，加入葱姜水、盐和少许白胡椒粉。 沈砚五指张开，顺着一个方向快速搅打。 肉馅在盆底发出黏糊糊的“啪叽”声，很快就上了劲，抓起一团肉馅，在两手之间来回摔打，直到摔得紧实，团成个结实的肉球。 砂锅里垫上白菜帮子，倒入清水，开大火烧滚。 肉球顺着锅边滑入水中。水面翻滚，肉球表面迅速泛白收紧。 沈砚转小火，盖上砂锅盖。 灶膛里文火慢炖，随着砂锅盖边缘咕噜噜冒出白汽，一股醇厚的肉香夹杂着白菜的清甜，顺着门缝就飘了出去。 这香味不冲，却勾人得很，顺着热风一个劲儿往人鼻子里钻。 临近中午，胡同里暑气正盛，鲜香味被热浪一烘，越发浓郁。 “叮铃铃——” 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在胡同口响起。 刘大妈满头大汗地推着一辆自行车走了过来。车后面，跟着一个年轻姑娘。 这姑娘穿着件白衬衫，下身配着条军绿色的直筒裤，脚踩一双黑布鞋。齐耳短发，利落干脆。 身姿笔挺，站得板正，没有半点普通姑娘相亲时的扭捏，最扎眼的是她那双眼睛。跟刀子似的。 沈砚听到动静，擦干手，走过去拉开院门。 “沈师傅，大妈把人给你领来了！” 刘大妈把自行车靠在墙根，拿手背抹了把汗，热络地把姑娘往院里拉。 “来来来，进屋说！” 三人走进正屋。沈砚拉开椅子，倒了两缸凉白开。 “刘大妈，这位同志怎么称呼？” 刘大妈端起茶缸猛灌了一大口水，指着旁边的姑娘。 “沈师傅，这就是我跟你提的那位姑娘。” “秦雪，市局刑侦科的公安干警！” 沈砚倒水的手顿在半空。 刑侦科干警？难怪那双眼睛看着像能把人看穿似的。 刘大妈拍着大腿，“秦雪这姑娘跟你一样，都是相亲老大难！每次给她介绍对象，要么借口局里有案子推脱，要么往那一坐，冷着个脸，把人家小伙子吓得不敢吭声。” “这次都是她父母生前的老领导下了死命令，硬逼着她来的！” 刘大妈转头瞪了秦雪一眼。 “秦雪，今天大妈可是把南城手艺最好的沈师傅介绍给你了，你可得好好跟人家聊聊！” 秦雪没理会刘大妈的数落。她顺势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职业习惯让她整个人看着绷得紧紧的。 她语气平稳，就像在陈述一份案情报告，没有半点普通姑娘相亲时的局促。 “沈同志，你好。” 秦雪开口，声音清脆。 “刘大妈是个热心肠，但我得跟您交个实底。我今天来，确实是老领导下了命令，推不掉。” “我这人嘴笨，不喜欢绕弯子，也不想耽误您的时间。” “我的工作性质特殊，刑侦科一旦有案子，十天半个月睡在局里是常态。有时候一个消息，哪怕我刚端起饭碗，拿上衣服就得走。” 她看着沈砚，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坦然说道。 “我没时间操持家务，也不会做饭。真要是结了婚，我顾不上家里，反倒还得让家里人多操心我。” “沈同志，您条件好，手艺也高，完全能找个顾家贤惠的好姑娘。我的情况就是这样，有什么说什么，免得以后让您觉得受了骗。” 秦雪说完，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静静等着沈砚的回应。 她不装，也不刺人，就是把自己的缺点和情况明明白白地摊在桌面上。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番话说完，对面那些男青年就算不甩脸子，也会找个借口赶紧走人。毕竟，谁愿意娶个天天不着家、还得反过来照顾她的媳妇？ 但沈砚听完这番话，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这哪里是缺点？这分明是老天爷把饭喂到了嘴边！ 沈砚脑子里飞快盘算了一圈。 十天半个月不着家？随时出任务？这哪是相亲劣势？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制的“掩护牌”！ 有了她，晚上自己想怎么烤全羊、就怎么烤全羊，根本不用担心！ 而且这姑娘不作伪，坦荡飒爽，反倒比那些矫揉造作的顺眼百倍。 更何况，互不干涉，各忙各的。这简直完美契合他昨天提出的那三个条件！ 沈砚心里高兴，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站起身，笑着招呼：“刘大妈，秦同志，既然大中午的来了，总不能空着肚子，饭菜我备好了，先吃饭。” 沈砚转身，径直走向厨房。 刘大妈在旁边长出了一口气，赶紧推了推秦雪的胳膊，压低声音。 “你这死丫头，哪有这么说话的，人家沈师傅没挑理，还不赶紧去搭把手！” 秦雪抿了抿嘴唇。 她原本以为自己把话说到这份上，这场相亲基本宣告破裂。可眼前这个男人，不仅没甩脸子，反而像没事人一样留她吃饭？ 秦雪第一次觉得，自己居然看不透这个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