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开局德械连,打造国之劲旅
第1019章 攻心
……
总攻前四十八小时,方志行把情报总局和敌工部的人分成了十二个小组,每组配一名日语翻译、两名铁皮喇叭手、一箱传单。
天刚擦黑,这十二个小组就趁着夜雾摸到了余杭四门外的前沿阵地。
西门城外三百米处有一片被炮火炸塌的民房废墟。
飞虎队提前在这里挖了三条交通壕,从废墟一直通到城墙根底下,人能蹲着走、能趴着爬,从城外看根本看不出动静。
带队的是敌工部的一个老干事,姓周,四十多岁,抗战前在东北待过几年,会说一口流利的日语。
他蹲在壕沟最前端,头顶就是西城墙根下的碎石堆。墙头上日军哨兵的脚步声听得清清楚楚,皮靴踩在碎砖上嘎吱嘎吱响。
周干事把铁皮喇叭贴在嘴边,先朝城头喊了一句日语:“城上的弟兄们,我是日军第十八师团俘虏收容所的翻译官。今天给你们念一封信,是你们第47师团一个叫山田的军曹写的,他在富阳被俘,现在人还活着,吃得好、有伤治。”
城头上一阵短暂的骚动,有人低声说了什么,然后安静下来。
周干事展开一张信纸,开始念。
信是方志行让那个被俘的军曹亲笔写的,内容不长,但每一句都戳心窝子。
“我在富阳被俘,原以为会被杀,结果他们给我治了伤,发了棉衣,每天两顿饭。顾沉舟的兵没有打骂过我们。你们在城里断粮几天了?冈部把你们当耗材,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别为他死,活着回家。”
念完之后,周干事换了个腔调,继续喊:“皖西清水兵团四万人,三天前被全歼,消息你们应该听说了。鄂北大野师团已经缩回防区,不敢再动。东京大本营的电报你们司令部也收到了——没有援军。余杭是一座孤城,你们是冈部棺材板上的钉子。为谁死?值不值?”
城头上没有还击。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个粗野的嗓门吼了一句:“闭嘴!再喊开枪了!”
但周干事听得出来,那嗓子是硬撑出来的。
因为他喊完之后,城头上的脚步声乱了,有人在走动,有人在低声说话,还有一两个士兵靠在墙垛后面,半天没动。
西门喊话的同时,北门、东门、南门方向也各有小组在活动。
北门外的喊话主要是对着伪军,内容简单得多。
“伪军弟兄们,放下武器,出城投降,不追究、不虐待,发路费回家。你们家眷已经被我们保护起来了,在城外安全得很。别替日本人送死了,不值得。”
南门外有一片芦苇荡,喊话组藏在里面,铁皮喇叭对着南城墙根喊。
南门守军是临安退下来的残兵,对“临安已经被夺回”“你们的部队在临安城下全军覆没了”这类话反应最敏感。
喊话组组长是个从临安战役俘虏过来的日军士兵,他拿着喇叭喊了一句:“临安城破的时候,我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你们别等城破再跑,那时候跑不了了。”
城头上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把枪托砸在墙垛上。然后是沉默。
光喊话还不够。
晚上九点,迫击炮开始发射宣传弹。
炮弹带着尖锐的啸声飞过城墙,在城内上空炸开,散下漫天传单。
白色的纸片在夜风里飘得满城都是,有的落在房顶上,有的落进院子里,有的直接飘进了日军兵营。
传单分三种。
第一种是对日军的,正面印着投降优待证,背面印着被俘日军军官的劝降信,就是方志行让那个军曹亲笔写的那封,印了一万份。
第二种是对伪军的,正面是通行证,背面是“回家路费领取办法”,用大白话写着出城之后的路线和接头地点。
第三种是对城内百姓的,只有一句话,“大军即将攻城,请躲进地窖,不要上街。”
城南一座伪军兵营里,十几个伪军士兵挤在一间小屋里。
窗户被日军封了木板,只留一条缝。
一个年轻士兵从窗缝里往外看,正好一张传单飘到他面前。他伸手抓住,就着油灯看了一眼,手抖了一下,然后把传单塞进了怀里。
旁边的老兵问他:“写的啥?”
年轻士兵压低声音说:“国军让咱们跑。出城就发路费,不追究。”
老兵沉默了一会儿,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小包袱,开始往里面塞东西。
年轻士兵问:“你干啥?”
老兵说:“你没看见?鬼子今天下午把咱们连拆了,一个班配一个日本兵盯着。那是怕咱们跑。不跑,等着挨枪子?”
城东一座伪军团长的营房里,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窗帘拉得死紧。
三个伪军军官围着一盏油灯,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城防简图。
坐正中间的团长姓孙,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从耳朵到下巴的长疤。他把桌上那张城外送进来的小纸条推到两个人面前:“城外的意思,让咱们在总攻发起后打开东门瓮城的侧门。我手下一个营正好守在那段,钥匙在我手里。”
旁边的营长看了一眼纸条,咽了口唾沫:“团座,冈部今天下午刚派了宪兵到咱们营区转了一圈,走的时候留了两个人在门口。咱们真要动,得先把那两个盯梢的做掉。”
第三个是团部的参谋,一直没说话,此时才开口:“我今天在司令部看到一份命令草稿,冈部要把所有伪军连队打散,跟日军混编上城墙。命令还没正式下,但明后天很可能就要执行。一旦混编完成,咱们再想成建制倒戈,就来不及了。”
孙团长沉默了几秒,把纸条凑到油灯上烧了,看着它化成一撮灰烬:“那就今天晚上。先摸清那两个宪兵的位置,半夜换岗的时候动手。”
参谋又问:“城南那边呢?联系好了没有?”
孙团长点了点头:“王连长在城墙根有一个连,他说能打开一段封堵墙。但他那边离日军巡逻队太近,动静大了跑不掉。他说他只能等总攻打响之后,趁乱动手。”
“那就等。”孙团长把桌上的城防图卷起来,“总攻一响,我这边先开侧门。你那边能不能跟上,看运气。”
就在伪军密谋的同时,城北一座日军兵营里,两个从临安退下来的残兵正坐在墙角喝酒。
酒是偷来的清酒,一人一瓶,喝得脸通红。
一个瘦高个把酒瓶子往地上一墩,嗓门不大但语气很冲:“冈部让我们死在余杭,他自己怎么不死?临安丢的时候他在哪?他在西湖边喝茶!”
旁边的矮个子赶紧捂住他的嘴:“你疯了!宪兵听见了要枪毙的!”
瘦高个推开他的手:“枪毙就枪毙!反正都是死,死在自己人手里比死在支那人的炮弹底下强!”
他这句话说得太大声,被屋外的巡逻宪兵听见了。
两个宪兵冲进来,一左一右把他架了出去。
瘦高个被拖过走廊的时候还在喊:“你们告诉冈部,临安城破的时候,我亲眼看见他的命令让联队长死守到底,死守到底!人全死光了!”
第二天早上,这个瘦高个被绑在营房前面的柱子上示众,嘴里塞了布条,脸上全是血。
来来往往的士兵都低着头不敢看,但每个人的脚步都慢了一拍。
城西一户百姓的院子里,老两口正把家里仅剩的半袋米往地窖里搬。
老太太一边搬一边抹眼泪:“这仗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老头把米袋往地窖口一放,直起腰喘了口气:“快了。城外喊话的说了,大军马上就攻城。”
老太太抓住他的胳膊:“那咱们躲哪儿?”
老头指了指地窖:“下去。把门板盖上,上面堆柴火。大军不会炸老百姓的房子。”
他们还没来得及下地窖,院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三个日军士兵冲进来,看见老头就往他肩膀上推了一把:“你的,城墙上的干活!”
老头被推得一个趔趄撞在墙上,老太太扑上去拉住日军的胳膊:“他是老百姓!六十多岁了!你们抓他干什么!”
日军士兵一脚把她踢开,揪着老头的领子往外拖。
老太太趴在地上哭喊:“我们是老百姓啊!我们不打仗啊!”
老头被拖到城西城墙根底下,那里已经聚集了上百个被强征来的百姓。
日军士兵正逼着他们往墙垛上搬石头、填沙袋,堵住白天被炮火炸开的缺口。
老头站在墙头上,腿直发抖。
他旁边的年轻人蹲在墙垛后面,手里攥着一块石头,眼睛望着城外的方向。
方志行把城内一夜之间的反应汇总成简报,天亮之前送到了顾沉舟的桌上。
顾沉舟看完,问了一句:“那三个伪军军官,能同时打开两个方向吗?”
方志行说:“城东那个孙团长位置最好,他手下一个营守着东门瓮城的侧门,钥匙在他手里。城南王连长那边也能打开一段封堵墙,但他离日军巡逻队太近,只能等总攻打响之后趁乱动手。两个人同时开门的可能性不大,但只要有一个人打开缺口,东门或南门就能提前破。”
顾沉舟沉默了一会儿,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告诉田家义,中心突击队的路线做两手准备。如果伪军按时倒戈,从东门瓮城侧门进;如果来不及,从西门突破口硬插。两手都要准备,不能把两百人的命押在三个伪军身上。”
方志行应声记下。
顾沉舟又补了一句:“对伪军喊话的时候,把孙团长的名字不要提。用代号。王连长那边也一样。内线万一暴露一个,不能连累另一个。”
方志行点头退下。
余杭城内,冈部直三郎的司令部里,参谋长把连夜汇总的宪兵报告递了上来。
报告一共三页:伪军军心不稳,有士兵私藏传单;临安退下来的残兵中出现厌战言论,昨夜已枪毙两人;日军主力部队内部发现私下议论“余杭守不住”的言论,涉及五人,已全部关押。
冈部把报告一页一页翻完,最后把三页纸叠在一起,慢慢撕成两半,又撕成四半,丢进了废纸篓。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余杭城灰蒙蒙的天色,远处西湖的水面泛着冷冷的白光。
他望着那片水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来,对参谋长说了一句话:“从今天晚上起,宪兵队全城巡查。凡有投降言论者,当场枪毙。伪军部队全部打散,调到城墙上去,每个伪军班配一个日军小组督战。谁敢后撤,格杀勿论。”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司令官,伪军如果被逼得太紧……”
“逼紧了会怎样?会反?”冈部看着他,“他们敢反,我先杀他们全家。他们的家眷还在城里,一个都跑不了。”
参谋长没有再说话,低头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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